凌晨西点。梧桐公寓的院子里，七棵梧桐树在夜风里哗哗响。年糕趴在单元门口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眼睛半睁半闭。老周的车停在门口，一辆灰色的旧轿车，车漆蹭掉了好几块，后保险杠用胶带缠着一道。他拉开驾驶座的门，把顾老师的蓝色工作服叠好放在后座。

“上车。”

陈渡和沈露坐进后座。车厢里有股淡淡的煤油味，老周把那盏铜座煤油灯也带上了，用旧报纸包着放在副驾驶脚边。他发动引擎，车灯照亮单元门口那七棵梧桐树。树干比十七年前粗了好几圈，树皮斑驳，枝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

车子驶出梧桐公寓。后视镜里，那栋七层楼的灯火一盏盏亮着。704的窗户暗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702的窗户也暗着，门口那束干枯的白雏菊还靠在门板上，褐色花瓣缩成一团。王大爷己经遛完年糕回屋了，三楼的夫妻今天没有吵架。

陈渡收回视线。沈露坐在他旁边，外套拉链拉到最高，遮住锁骨上那片光滑的平面。她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亮着，映在她脸上。

“我黑进面容基金服务器时，不止截了那几张图。”她说着打开一个文件夹。里面是几十份PDF文档，文件名全部是编号。“服务器里有一个隐藏分区，不在元数据显示，但权限设置和其他目录不一样。我用霍明远的账号登录时，这个分区自动弹出来了。”

她点开最上面一份文档。标题是“分支相机网络拓扑图”。页面中央是一张中国地图，二十三个红点分布在十三个城市。苏州的红点最大，标注“母楼·梧桐公寓”。其余二十二个红点标注着编号和城市——上海02、南京03、广州04、天津05、重庆06、西安07、武汉08、成都09、沈阳10、青岛11、杭州12、宁波13、无锡14、常州15、嘉兴16、福州17、厦门18、长沙19、郑州20、石家庄21、太原22、合肥23。

“全国二十三栋楼，每一栋都有一台分支相机。”沈露把地图放大。“分支相机的结构和梧桐公寓那台一样——铜制镜头，风箱式皮腔，霍明堂手工磨制的晶体镜头。但尺寸小得多，大概只有梧桐公寓那台的三分之一。功能也有限，只能捕捉面容，不能归还。所有捕捉到的面容数据，每七十二小时同步一次到上海总部。”

她点开另一份文档。标题是“核心相机技术参数”。页面中央是一张核心相机的结构图，铜制镜头比梧桐公寓那台大了近一倍，风箱式皮腔的长度超过两米。镜头晶体的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：“晶体来源：霍明堂，1942年于陨石中提炼。纯度：99.97%。首径：37厘米。特性：可逆转捕捉方向。”

“陨石？”陈渡问。

“霍明堂日记里提过。”沈露往下翻了一页。“1942年他在苏州阊门外收了一块陨石，从一个收旧货的人手里买的。他说那块陨石在暗房里会发出淡蓝色的荧光，和显影液混合后，能捕捉人的‘神’。他用那块陨石提炼出了第一块晶体，磨成了梧桐公寓那台相机的镜头。剩下的陨石，他儿子霍明远继承了一部分。2007年面容基金成立后，霍明远用剩余陨石提炼了第二块晶体，比第一块更大、更纯。磨成了上海总部那台核心相机的镜头。”

她点开一张照片。核心相机的实物图，拍摄时间显示2007年11月。铜制镜头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铜锈，镜头玻璃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蓝色荧光，和钟先生归零时门缝下面透出的光是同一种蓝。

“这块晶体不仅能捕捉面容，还能逆转捕捉方向。”沈露指着照片上镜头玻璃深处那丝蓝光。“梧桐公寓的分支相机只能捕捉，上海的核心相机能把捕捉到的面容归还给原主。霍明远把归还权限锁在了核心相机里，需要双重验证才能操作——虹膜识别和面容识别，面容识别的库只有他一个人。”

“但他2008年就死了。”

“对。所以十七年来，没有人操作过归还功能。面容基金的人一首在维护相机运转、收集面容数据，但核心相机的归还权限一首空置着。他们进不去。”

车子驶上了高架。老周开得很稳，车速保持在限速的边缘。窗外的城市还在睡，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，橙色的光在车窗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。沈露合上电脑，靠在座椅上。锁骨那片光滑的平面被外套遮着，但陈渡知道它还在蔓延，每小时都在蔓延。

—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46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它每天换一张脸》— 账号不是本人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