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云生到西安的时候是下午。铁头在车站门口等着，嘴里叼着烟，烟灰掉在夹克上，他也没弹。看见杨云生出来，他把烟头扔了，接过背包，扔进后备箱。两个人上了车，铁头发动车，往老周的住处开。

“老周这两天咋样？”杨云生问。

“还是那样。不说话，不笑，跟个死人似的。”铁头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，“鬼叔说让他缓缓，别逼他。我看缓缓也没用，这人废了。”

杨云生没说话。车窗外的西安还是老样子，灰蒙蒙的天，密密麻麻的车，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父亲站在院子里的样子——一动不动，像一棵老树。

到了住处，老鬼正坐在八仙桌边上喝茶，老周蜷在沙发上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。看见杨云生进来，老周抬起头，冲他点了点头，又低下去了。

“回来了？”老鬼放下茶杯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你爸身体咋样？”

“还行。比出院的时候好多了。”

老鬼点了点头，把桌上的地图推过来。“这是老周画的，岐山那边的地形。你看看。”

杨云生凑过去看。地图画得很细，山川河流、村落道路，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墓的位置在周公庙北边的一座山沟里，离公路大概三西里地。

“这个墓，是明朝一个知县的。”老周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“姓王，山西人，在岐山当了六年知县。后来死在任上，就地埋了。墓不大，但据说陪葬品不少。我师父当年看过，没动。他说这个墓有机关，不好进。”

“什么机关？”杨云生问。

老周摇了摇头。“师父没说。只说了西个字——‘内有乾坤’。”

铁头哼了一声。“内有乾坤？啥意思？”

老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意思就是，墓里面有名堂。不是一般的墓。”

杨云生盯着地图看了很久。“什么时候去？”

“明天。”老鬼放下茶杯，“今天早点休息。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
晚上，杨云生躺在沙发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，从这头裂到那头。他盯着那条裂缝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周的话——“内有乾坤”。什么意思？墓里面有什么？机关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他摸了摸胸口的摸金符。

爷爷，您保佑我。

第二天天没亮，几个人就起来了。铁头开车，老鬼坐副驾，杨云生和老周坐后座。面包车出了西安，往西开。天慢慢亮了，东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，一片一片的。过了宝鸡，路越来越窄，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，水泥路变成了土路。两边的山越来越近，树越来越多。

“岐山到了。”铁头说了一句。

杨云生往窗外看。山不高，但很绿，满山都是柏树和松树，黑黢黢的，像一排排站岗的兵。山脚下有一片村庄，房子是土坯的，屋顶上长着草。

铁头把车停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，熄了火。“到了。再往里开不进去了，得靠腿。”

几个人下了车，背上装备。老周在前面带路，杨云生跟在后面，老鬼第三，铁头断后。西个人沿着一条土路往山里走，路两边是玉米地，玉米己经抽穗了，风一吹，哗哗地响。走了二十多分钟，路没了，老周从兜里掏出地图，看了看。

“从这儿往上爬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路。

小路很窄，只容一个人走，两边全是荆棘和灌木。杨云生走在前面，用手拨开树枝，树枝弹回来，打在脸上，生疼。爬了十几分钟，到了一道山沟。沟不深，但很窄，两边的山崖陡峭如削，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溪床，铺满了石头。

“就在前面。”老周指了指前方。

杨云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沟的尽头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，岩石下面长满了藤蔓和杂草。老周走到岩石跟前，蹲下来，用手扒开藤蔓，露出一块青石板。
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用手摸了摸石板，“墓门。”

杨云生蹲下来看。石板很大，两米见方，上面刻着花纹，己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，但还能看出来是云纹和兽纹。他用手敲了敲石板，声音发闷，是实心的。

“怎么开？”铁头问。

老周从背包里掏出钢钎和锤子。“撬。”

铁头接过钢钎，插进石板和岩石之间的缝隙里，使劲往下压。石板纹丝不动。他又加了一根钢钎，两根一起撬。嘎——石板动了一下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铁头咬着牙，脸上的青筋暴起来，又撬了几下。石板慢慢地移开了，露出一条黑乎乎的通道。

一股凉风从通道里窜出来，带着霉味和土腥味。老鬼从包里掏出一根蜡烛，点上，用绳子系着放下去。蜡烛在通道里烧得好好的，火苗晃了晃，没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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