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处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铁头把车停在楼下，几个人上了楼，谁都没说话。老周进了屋就首接缩回沙发上，把脸埋在手掌里。铁头把背包扔在地上，去厨房倒了杯水，一口气喝完，又倒了一杯。

杨云生坐在八仙桌边上，盯着桌面。桌面上有一道划痕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蛇。老鬼把拐杖靠在墙边，慢慢坐下来，点了一根烟。
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
铁头先开口了。“鬼叔，我还是想不通。那批瓷器，官窑的，嘉靖年的，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值几十万。咱们就这么空手回来了？”

老鬼弹了弹烟灰。“你见过逆葬的墓吗？”

“没见过。”

“我见过。”老鬼的声音很低，“第一次是二十多年前，在山西。一个朋友带我去的，也是个逆葬的墓。他不听劝，动了里面的东西。出来之后，七天不到，死了。”

铁头的脸色变了。“怎么死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身上没有伤，医院也查不出原因。就是一天比一天瘦，最后瘦成一把骨头，断了气。”老鬼把烟掐灭了，“第二次是在河南，我一个人去的。我没动里面的东西，但跟我一起去的那个人动了。他也没活过七天。”
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
杨云生开口了。“老鬼叔，那个墓里镇的到底是什么？”

老鬼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能让人用逆葬来镇的东西，一定不是人能碰的。”他站起来，拄着拐杖走到窗户边，“今天咱们没拿东西，是对的。命比钱重要。”

铁头不说话了，低着头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
老周忽然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“鬼叔，对不起。”

老鬼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对不起什么？”

“这个墓，是我提议来的。我差点又害了大家。”
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，走回来，坐在老周对面。“你不知道这个墓是逆葬？”

老周摇了摇头。“师父只说了‘内有乾坤’西个字。我以为是机关，没想到是逆葬。”

老鬼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师父当年为什么没动这个墓？”

老周想了想。“他说，这个墓里的东西，不是留给活人的。”
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不是留给活人的？那是留给谁的？”

老周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留给死人的。”

杨云生的后背一阵发凉。留给死人的——那他们今天去挖这个墓，是在抢死人的东西？不，不对。老鬼说过，逆葬的墓是“镇物”，是用来镇住什么东西的。那墓里的东西，不是陪葬品，是镇物。拿走镇物，被镇的东西就会出来。

“老鬼叔。”杨云生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墓里镇的东西，会不会跟归墟之墓有关？”

老鬼看了他一眼。“为什么这么想？”

“归墟之墓是大禹封印天下凶煞的地方。这个墓是逆葬，也是镇东西的。两者都是‘镇’。”杨云生想了想，“说不定，这个墓是归墟之墓的一个分支，或者一个前哨。”
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“有可能。但你爷爷那本书里没提过这个墓。”

老周插了一句。“鬼叔，我师父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归墟之墓的线索，不止一条。有的藏在书里，有的藏在地里。这个墓，会不会就是藏在地里的那条线索？”

老鬼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你师父还说过什么？”

老周想了想。“他说，当年杨守拙找归墟之墓的时候，来过岐山。他在岐山待了三天，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找到了，但没完全找到。’”

杨云生的心跳加速了。爷爷来过岐山，来过这个墓。他说“找到了”，找到了什么？归墟之墓的线索？“但没完全找到”——说明线索不完整，还需要别的东西。

“老鬼叔。”杨云生站起来，“我想再去一趟那个墓。”

老鬼看着他。“去干什么？”

“去找线索。不动里面的东西。”
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不进墓室。只在外面看看。”

老鬼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叹了口气。“行。明天白天去。但不能进墓室，在外面看看就回来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西个人又去了岐山。这次轻装简行，只带了手电和绳子。到了山沟，杨云生一个人下到墓道里，老鬼在上面等着，老周和铁头在洞口接应。

杨云生打着手电，沿着甬道往前走。走到石门前，他停下来，用手电照着石门上的花纹。门神，面目狰狞，瞪着大眼睛。他盯着那两个门神看了很久，忽然发现——左边那个门神的眼睛，不是刻上去的，是镶嵌的。两颗黑色的石头，黑得发亮，像两个黑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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