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神木回来的第三天，老鬼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住处。八仙桌上摊着一张中国地图，老鬼用红笔在西沙群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铁头坐在桌边抽烟，老周缩在角落里，脸上的伤己经好了大半，但人还是蔫的，像霜打的茄子。

“归墟之墓的事，暂时放一放。”老鬼把地图收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确定，“不是现在能去的。”
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咱们还没准备好。”老鬼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，“深海蓝洞，几百米深，没有专业设备下不去。就算下去了，里面什么情况，谁也不知道。你爷爷那本书里写得很清楚——‘城分九层，层层凶煞’。那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铁头把烟掐灭了。“鬼叔说得对。咱们现在手里这点钱，连租潜水设备的都不够。”

杨云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咱们先干什么？”

老鬼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，放在桌上。“这里有西百二十万。这笔钱，不能动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这是去找归墟之墓的底钱。”老鬼的声音很沉，“在找到那个墓之前，咱们得先活着。活着需要钱，但钱不能乱花。所以我打算——先挣点钱。”

铁头挠了挠光头。“怎么挣？再去找个活？”

老鬼点了点头。“对。找个活，不大不小的，够咱们开销就行。归墟之墓的事，慢慢准备，不急。”

杨云生想说点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明白老鬼的意思——报仇不能急，急了就是送死。爷爷的仇，陈九爷的账，都得慢慢算。

老周在角落里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：“鬼叔，我认识一个活。在宝鸡，是个明清的墓，不大，但东西应该值钱。”

铁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怀疑。“你认识的活？上次你认识的活，差点把我们都害死。”

老周的脸涨红了。“这次不一样。这个墓是我师父当年看过的，没动过。位置只有我知道。”
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宝鸡什么地方？”

“岐山，周公庙那边。”

“行。去看看。”老鬼站起来，拄着拐杖，“但有一条——这次你要是再耍花样，我不会再给你机会。”

老周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杨云生在西安又待了两天。老鬼忙着联系买家，铁头去租车，老周在画地图。他帮不上什么忙，就坐在沙发上看那本《寻龙定穴要诀》，一页一页地翻，把字缝里的小字全部抄了下来，整理成一本小册子。

第三天，他跟老鬼说要回周口看看父亲。老鬼点了点头，让他去了。

大巴开了西个多小时，到周口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。杨云生在车站门口买了几个苹果，一箱牛奶，拎着往家走。

走到村口的时候，刘婶正坐在门口择菜。看见他，站起来，擦了擦手。“云生，你可回来了。你爸这两天老念叨你。”

“我爸咋了？”

“没咋，就是想你了。”刘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瘦了。在外面没好好吃饭？”

“吃了。”

杨云生拎着东西往家走。院门开着，父亲坐在院子里，收音机放在脚边，正听天气预报。听见脚步声，杨德厚抬起头，看见杨云生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老头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，眼睛里有了光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

杨云生把东西放在桌上，在父亲旁边坐下来。杨德厚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那只手比以前暖和一些了，但还是粗糙，骨节硌得他脸疼。

“瘦了。黑了。”

“晒的。”

“吃饭了没？”

“没。”

“锅里还有粥，自己去盛。”

杨云生去灶房盛了一碗粥，端到院子里，坐在父亲旁边。粥是红薯粥，甜丝丝的，他喝了两口，胃里暖洋洋的。杨德厚看着他把粥喝完，才开口。

“这次回来住几天？”

“两天。后天走。”

杨德厚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“行。能回来就行。”

父子俩坐在院子里，谁都没说话。天慢慢黑了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结束了，换成了豫剧，还是那个调子，咿咿呀呀的。

“云生。”杨德厚忽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爷爷那两本书，你还在看？”
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杨德厚没回答，看着远处的黑暗。“你爷爷走之前，把那两本书的事跟我说了。他说，要是有一天你翻开了那两本书，就说明你走了他的老路。”

杨云生没说话。

“你爷爷这辈子，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没把那两本书烧了。”杨德厚的声音很低，“他说，那两本书害了他一辈子，不能再害下一代。所以他藏起来了，不让我碰。”

“那您怎么知道书在哪儿？”

“你娘去世那年，我翻出来的。”杨德厚咳嗽了一声，“我想拿去卖了换钱，给你娘治病。后来没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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