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喊出“快走”的时候，杨云生的腿己经先于脑子动了。

他转身就往回跑。脚后跟的伤口撕裂了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但他不敢停。身后的墙壁里，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堆积、流淌、寻找出口。

老周跑在最前面，速度不快但节奏很稳。铁头个子大，在狭窄的甬道里磕磕绊绊的，肩膀蹭着石壁，蹭掉了一层皮。

杨云生跑了几步，发现老鬼没跟上来。

他回头看——老鬼站在主墓室门口，没动。

“老鬼叔！”

“你们先走。”老鬼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，很平静，“我腿脚慢，别拖累你们。”

杨云生停下来，转身往回跑。

“你疯了！”铁头在后面喊。

杨云生没理他。他跑回老鬼身边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
“走！”

“云生——”

“你不走我也不走！”

老鬼盯着他看了两秒，骂了一句脏话，拄着拐杖往前跑。杨云生架着他另一只胳膊，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甬道里跑。

身后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沙沙的摩擦声，而是轰隆隆的闷响，像打雷，从地底下传上来。

“快！快！快！”老周在前面喊，声音都劈了。

他们跑过放油缸的墓室，跑过翻板区——老周在前面喊“左”“右”“跳”，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躲开了那些活砖。

跑到第一道石门的时候，老周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脸色煞白。

“沙子追上来了。”

杨云生回头。甬道尽头，灰白色的细沙正从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，像瀑布一样往下淌，己经淹了半条甬道。沙子流得很快，咕噜咕噜地响，像一只巨大的野兽在吞咽。

“别看了！跑！”老鬼推了他一把。

几个人冲出石门，跑进最外面的那条甬道。洞口就在前面，光从外面照进来，亮得刺眼。

轰——

身后的墓道塌了。

整面墙往里倒，砖石和沙子一起涌出来，灰白色的沙浪追着他们的脚后跟。杨云生能感觉到沙子打在脚上的感觉，冰凉冰凉的，像一只手在抓他的脚踝。

“跳！”

老周第一个跳出洞口，抓住绳子往下滑。铁头第二个，抓着绳子三两下就到底了。

杨云生把老鬼推到洞口。“你先下！”

“你先——”

“你腿脚慢！快！”

老鬼看了他一眼，没再争，抓住绳子往下滑。他只有一条好腿，另一条腿使不上劲，全靠胳膊撑着，滑得很慢。

沙子己经涌到脚下了。

杨云生低头一看，灰白色的细沙正从洞口往外淌，像水一样。他的左脚己经被埋了，拔不出来。

“快啊！”他冲下面喊。

老鬼滑到了底，铁头在下面接住了他。

“云生！该你了！”老鬼仰头喊。

杨云生使劲拔左脚，出了，鞋还留在沙子里。他顾不上那么多了，光着一只脚抓住绳子就往下滑。

手心全是汗，绳子滑得握不住。他咬着牙，一截一截地往下放。

头顶传来轰的一声。

他抬头一看——洞口上方的石壁裂了，一大块石头正往下掉。

“松手！”老鬼在下面喊。

杨云生松了手。

他往下坠了两三米，摔在地上，后背砸在石头上，疼得他眼前一黑。那块大石头擦着他的头顶砸下来，轰的一声砸在他身边，碎成几块。

沙子从洞口倾泻下来，像瀑布一样。

“起来！快起来！”铁头一把把他拽起来，拖着他就跑。

杨云生光着一只脚，踩在碎石和灌木丛上，脚底板被划得鲜血淋漓。他顾不上疼，拼命地跑。

三个人跑出十几米，身后的崖壁轰隆一声，塌了一大片。碎石和沙子一起往下滚，扬起漫天的灰尘。

杨云生被铁头拖着，一头栽倒在地上。他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灰尘呛进肺里，咳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
“云生！云生！”老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杨云生翻了个身，仰面朝天。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，有几片树叶在风里飘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浑身上下全是灰，光头上也蒙了一层白。“妈了个巴子的，”他喘着粗气，“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。”

老周从后面走过来，裤腿被划破了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的小腿，蹭掉了一层皮。他没说话，站在崖壁下面，看着塌下来的碎石和沙子，脸色很难看。

“老周，你没事吧？”老鬼问。

老周摇了摇头，蹲下来，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，看了看，又扔了。

“这个墓的机关，不是普通的流沙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但杨云生能听出来，他在压着情绪，“是连环局。我们进第一道门的时候，就触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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