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杨云生就醒了。

露水把衣服打湿了，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。他从帐篷里爬出来，看见老鬼己经坐在火堆边上了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水，正跟老周小声说着什么。

“脚怎么样了？”老鬼看见他出来，问了一句。

杨云生活动了一下脚后跟，纱布磨在伤口上，疼得他吸了口凉气。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就是不行。”老鬼把碗放下，“你今天在营地待着。”

“我说了要去。”杨云生蹲下来系鞋带，动作慢，但很坚决。

老鬼看了老周一眼。老周推了推眼镜，没说话。

铁头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打了个哈欠，看了看天。“阴了。今天怕是看不见太阳。”

老鬼皱了下眉头。他那个法子——太阳最大的时候看山的影子——今天用不上了。

“老周，你有办法不？”他问。

老周站起来，走到溪边洗了把脸，回来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了翻。“十二年前你们来的时候，有没有留下什么标记？”

老鬼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“那时候没找到门，下雨，就撤了。”

“那今天只能硬找了。”老周把本子收起来，“鬼叔，你确定墓门在那片藤蔓后面？”

“确定。”老鬼指了指对面的山崖，“你仔细看那片藤蔓，长势跟别处不一样。别的地方是顺坡往下长，那片是往外拱的，说明后面有空隙。”

杨云生顺着老鬼的手指看过去。天刚蒙蒙亮，对面的山崖黑黢黢的，藤蔓连成一片，看不出什么区别。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，才隐约看出来——有一块地方的藤蔓确实鼓出来一块，像衣服兜里塞了东西。

“老周，你走第一个。”老鬼站起来，把拐杖换到左手，“云生走中间，我走最后。”

“你？”铁头愣了一下，“鬼叔，你腿脚不方便，上那个崖壁——”

“我爬了三十年的山，比你走平路还稳当。”老鬼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铁头不吭声了。

几个人吃了点干粮，收拾好装备。老赵和小赵留在营地看东西，猴子虽然不乐意，也没再说什么。铁头跟着老鬼他们走到崖壁底下，仰头看了看，吹了声口哨。

“这玩意儿，不好上。”

崖壁几乎是首的，石头风化得厉害，手一掰就能掰下来一块。上面长满了苔藓和灌木，看着滑不留手的。

老周第一个往上爬。他选了一条之字形的路线，专找石头缝和有树根的地方下手。爬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像一只老壁虎。

杨云生在后面跟着。脚后跟的伤口每蹬一下都疼，他咬着牙忍着，不敢低头看下面。

老鬼在最后，瘸着一条腿，但爬得比杨云生还利索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短柄锤子，每爬几步就在石壁上敲一下，听听声音。

爬到半山腰，老鬼停下来，指了指右边的一块石壁。

“那边，敲着是空的。”

老周慢慢挪过去，用锤子敲了敲。声音确实不一样——左边是实心的闷响，右边是空心的嗡嗡声。

“后面有洞。”老周说。

杨云生也挪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壁。石头表面粗糙得很，长满了地衣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石头和周围的石壁之间，有一道细细的缝，大概手指头那么宽。

“藤蔓就是从这道缝里长出来的。”老鬼说，“门应该就在这儿。”

老周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钢钎，插进石缝里，使劲撬。石头纹丝不动。

“铁头，该你了。”老鬼冲下面喊了一声。

铁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，抓着绳子三两下就爬了上来。他接过钢钎，深吸一口气，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，猛地一使劲。

嘎——

石头动了一下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
“再来！”老鬼说。

铁头又撬了一下，石头往外移了两寸。一股风从缝隙里灌出来，冰凉冰凉的，带着一股霉味。

“通了。”老周凑到缝隙边上，用手电往里照了照，“里面是个洞，不小。”

铁头又撬了几下，石头终于松动了，往外倒下来。几个人赶紧闪开，石头轰的一声砸在下面的灌木丛里，滚下去好远。

洞口露出来了。

不大，也就半人高，里面黑乎乎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老周把手电伸进去照了照——里面是一条甬道，大概两米宽，两米高，西壁用青石砌成，平整得很。

“唐代的规制。”老周说，“墓道。”

老鬼从包里掏出一根蜡烛，点上，放在洞口。蜡烛烧得好好的，火苗往里偏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

“有风，氧气够。”老鬼说，“进去。”

老周第一个钻进去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用钢钎先探一探前面的地面。杨云生跟在后面，手电的光柱在甬道里扫来扫去。两壁的青石上刻着线刻画，能看出来是骑马打仗的场面，人物虽然模糊了，但气势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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