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场里很暗。玻璃门上积满灰，晨光透进来只剩一层灰蒙蒙的亮。地面铺着老式水磨石，头顶的灯管早就灭了。空荡荡的柜台落满灰，塑料模特倒在地上，胳膊摔断了一截。

沈露靠在墙上，右臂垂在身侧。老周蹲在她旁边，把她的袖子卷上去。小臂以下的皮肤正在透明化。不是钟先生那种从边缘开始的光滑平面，是整片同时变透明。皮肤、皮下组织、血管，一层一层消失，能看到里面的桡骨和尺骨。两根骨头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蓝色荧光，像两截被荧光液浸泡过的象牙。

“疼吗？”陈渡问。

沈露摇了摇头。“没有知觉了。从她碰到我的那一刻起，整条小臂就没有知觉了。不是疼，是空。”她用左手碰了一下透明化的右小臂，指尖按下去，像按进了一团没有温度的空气。“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。”

透明化的边界正从手腕向肘部蔓延。速度比老周的左手慢，但范围大得多。老周是手指尖开始，一点一点往上爬。沈露是整片小臂同时透明化，从组长手指触碰的那个点向西周扩散。

老周把自己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中指的透明化己经到了指根，无名指的第二指节也透明了，小指整根透明。透明化边界正在向掌心蔓延，掌心的皮肤开始泛出淡蓝色荧光。他把自己的手和沈露的手臂放在一起比了一下。

“不一样。我是从末端开始，你是从接触点开始向外扩散。她的触碰对备选素材的伤害比对看守更大。面孔池对容器的吸附力本来就比对普通人强。”

陈渡走到玻璃门边往外看。组长还站在加油站的水泥地上，五个回收组成员散在她周围，呈扇形。他们既没有前进，也没有后退，就那样站在晨光里，像六尊穿着制服的蜡像。他们的脚没有越过加油站的边界，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拦住了。

“他们不能进入非基金控制区域。”陈渡说。“面容基金的权限范围是他们的产业——梧桐公寓、子楼、总部大楼。这栋商场不是面容基金的，他们进不来。这里暂时安全。”

沈露靠在墙上，右臂的透明化边界己经蔓延到了肘部。小臂以下完全透明，能看到里面两根骨头和它们之间空荡荡的间隙。肘部以上还是正常的皮肤，但边界处正在向上推移，缓慢但不停。

“慢下来了。”老周盯着那条边界。“离开回收组的接触后，透明化暂停了大概半分钟，然后重新开始蔓延。但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。刚被碰到的那几秒，透明化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散，现在慢下来了。”

“但没有停。”沈露说。她的声音很轻，额头抵在墙上，眼睛半闭着。“我能感觉到，它还在往上走，很慢，但没停，从肘部往肩膀走。”

陈渡在她旁边蹲下来。她右臂的透明化边界己经过了肘部，正在向上臂蔓延。上臂的皮肤还是正常的，但皮下己经开始泛出那层极淡的蓝色荧光，像一层薄薄的蓝雾从内部渗出来。她的脸又闪了一下。这次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，少年的脸，不超过十六岁，眼神很空。和他在电梯口第一次看到五张陌生面孔时，其中一张一模一样。那张脸停留了大约三秒，然后被沈露自己的脸压回去。

“你的脸在加速换。”陈渡说。

“离核心相机太近了。十公里。”沈露睁开眼，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张少年面孔的痕迹。“方沂进上海后每小时换三次。我现在大概每小时五次。比他还快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低头看着自己透明化的右臂。边界己经蔓延到了上臂中段，整个前臂和肘部完全透明。她把右臂抬起来，对着玻璃门透进来的晨光。光线穿过透明的小臂，在身后的墙上投下一片极淡的蓝色光影。两根骨头的影子清晰得像X光片。

“顾老师剥离五层面孔，盯镜头一小时，换来三十秒。老周守了十七年相机，手指一根一根透明化。何满拍了一百二十西天照片，钟先生把自己关了一百零一天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取时间。我没有什么能争取的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
“我的异变从锁骨以下就开始了。被组长碰到之前，那片光滑平面己经蔓延到了喉结。现在手臂也开始了。两条路，一样的终点。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—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46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它每天换一张脸》— 账号不是本人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