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蓝洞回来之后,老鬼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不去了。杨云生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老鬼坐在旅馆的床边,手里夹着烟,烟灰己经烧了很长一截,掉在地上,他也没弹。铁头蹲在门口,低着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老周靠在床头,腿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,暗红色的,一小片。
“为什么?”杨云生问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老鬼弹了弹烟灰。“葫芦瓶快满了。再下去,遇到煞气,拿什么收?”
“省着用。”杨云生说。
“省着用?”老鬼看着他,“第二层的煞气,你看到了。铺天盖地的,要不是老周手快,咱们西个都出不来了。第三层的煞气,比第二层更重。省着用?省不了。”
杨云生攥紧了拳头。“那就不收了。硬闯。”
老鬼把烟掐灭了。“硬闯?你拿什么硬闯?你的身体?你的命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杨云生心上,“你爷爷当年就是硬闯,闯到最后,命都没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铁头抬起头,看了看老鬼,又看了看杨云生,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老周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腿,纱布上的血又渗大了一圈。
杨云生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推开窗户。海风吹进来,咸腥腥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远处有渔船,漂在海面上,随波摇晃,船上的人在收网,动作很慢,很悠闲。他盯着那些船看了很久。
“那就不去了?”他转过身,看着老鬼。
老鬼没回答。他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像一层薄纱。
“等。”老鬼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葫芦瓶里的煞气消散。”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煞气能消散?”
老鬼弹了弹烟灰。“能。但慢。煞气是死人的怨气凝聚成的,时间久了,怨气会慢慢散。葫芦瓶把煞气收进去,里面的空间是封闭的,怨气散不了。得把葫芦瓶打开,让煞气慢慢放出来。”
“放出来?放哪儿?”
老鬼看着他。“放回墓里。”
杨云生的心猛地一沉。“放回墓里?那咱们不是白收了吗?”
“不是白收。”老周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煞气被葫芦瓶收过之后,会变淡。再放回墓里,危害就小多了。但这个过程,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长时间?”
老周想了想。“师父的手抄本里写,煞气在葫芦瓶里放三天,能淡一半。放七天,能淡八成。放半个月,基本就无害了。”
杨云生攥紧了拳头。“半个月?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老鬼看着他。“等不了也得等。你不想活了?”
杨云生没说话。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海还是那么蓝,天还是那么蓝,云还是那么白。但那些渔船不见了,海面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起的波纹,一片一片的,像鱼鳞。
铁头站起来,走到杨云生身边。“云生,鬼叔说得对。不能硬闯。硬闯,就是送死。”
杨云生没回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急?”
杨云生转过身,看着铁头。“我急。陈九爷也在找归墟之墓。他手里也有法器。他要是比咱们先下去——”
“他下不去。”老鬼打断他,“他没有钥匙。”
“他有。”杨云生从背包里掏出日记,翻到那一页,“爷爷写了,陈九爷手里有一把钥匙。青铜轮子。跟咱们的一模一样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老鬼接过日记,看了很久。他把日记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他有一把,咱们有两把。”老鬼的声音很沉,“他下不去。没有两把钥匙,打不开归墟之门。”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爷爷日记里写的。”老鬼指了指日记,“你没看到?”
杨云生拿起日记,又看了一遍。在那一页的最下面,有一行小字,字迹很淡,像是用铅笔写的——“归墟之门,需两把钥匙同时转动,方能开启。缺一不可。”
他合上日记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但没完全松。陈九爷有一把钥匙,他们有两把。陈九爷进不去。但陈九爷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会抢。他会把他们手里的钥匙抢走。
“老鬼叔,陈九爷知道咱们在这儿吗?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知道。他一首在盯着咱们。”
“那咱们在这儿等半个月,他会不会——”
“会。”老鬼把烟掐灭了,“他会来。”
铁头的脸色变了。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老鬼站起来,拄着拐杖走到窗户边。“不等了。”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不等了?刚才你说等——”
“不在旅馆等。”老鬼转过身,“去海上等。”
“海上?”
“对。蓝洞边上。陈九爷的船不敢靠近蓝洞,那片海域被封锁了,但他的人不敢下去。咱们在蓝洞边上,他拿咱们没办法。”老鬼看着他,“而且,葫芦瓶里的煞气,在蓝洞边上散得更快。因为那里的煞气重,葫芦瓶里的煞气会被同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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