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头天没亮就出发去了铜川。杨云生站在窗户边，看着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，天灰蒙蒙的，路灯还没灭，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老鬼从里屋出来，穿着一件旧夹克，手里拄着拐杖。

“我去找王德贵。你在西安转转，老周常去的地方——书院门、八仙庵、大唐西市，这些地方古玩店多，他要想出货，绕不开这些地方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记住，别跟人起冲突。问到了消息就回来，别自己动手。”

杨云生点了点头。

老鬼拄着拐杖出了门。杨云生洗了把脸，把摸金符塞进衣服里，出了门。

他先去了书院门。这条街他己经来过几次了，但每次都跟着老鬼，自己一个人来还是头一回。青石板路湿漉漉的，两边的店铺刚开门，伙计们正在卸门板，打着哈欠，睡眼惺忪的。他一家一家地看过去，集古斋的门开着，李国华正在擦柜台。他往里面看了一眼，没进去。

往前走了一段，有一家叫“博雅堂”的店，门面不大，橱窗里摆着几件青花瓷，看着像新的。杨云生推门进去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子，西十来岁，穿着一件唐装，正喝茶。

“老板，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
胖子抬起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谁？”

“老周。发丘的老周。”

胖子的脸色变了一下，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，但杨云生看出来了。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您再想想，戴眼镜的，五十出头，说话慢悠悠的。”

“说了不认识。”胖子低下头继续喝茶，不再看他。

杨云生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出了门。他心里有数了——胖子认识老周，但不愿意说。这说明老周在圈子里己经出了问题，要么是欠了钱，要么是得罪了人。

他又去了几家店，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——“不认识”“不知道”“没听说过”。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对，有的眼神躲闪，有的干脆不看他。
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杨云生走到了八仙庵。这边比书院门冷清，店铺少，摆地摊的多。他沿着路边走，看着地上的摊子——铜钱、玉器、瓷器、字画，什么都有，但大多是新东西，做旧的。一个摊主叫住他：“小伙子，看看这个，汉代的玉璧，正宗的和田玉。”杨云生看了一眼，沁色是染的，工也是机器工，连高仿都算不上。他没理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巷子尽头，有一个摆地摊的老头，六十多岁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上衣，蹲在地上，面前铺着一块蓝布，上面摆着几件瓷器。杨云生看了一眼那些瓷器，脚步停住了。

不是新的。

他蹲下来，拿起一件青瓷碗，翻过来看底足。底足上有刻款，模糊了，但能看出来是两个字——“赵宅”。他的手开始抖了。

“这碗哪儿来的？”他问。

老头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买的。”

“跟谁买的？”

“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五十来岁，说话慢悠悠的。”

老周。

“他卖给你多少？”

“三千。”

杨云生攥着那只碗，指节发白。三千块钱。一件值二十万的耀州窑，三千块钱就卖了。老周到底有多缺钱？

“他什么时候卖的？”

“前天。他说手里还有几件，问我要不要。我说我吃不下，让他去找大买家。”

杨云生把碗放下，站起来。“这碗我要了。多少钱？”

“五千。”

“三千。你三千收的。”
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笑了。“行，三千。小伙子，你是道上的？”

杨云生没回答，从兜里掏出三千块钱，数了三沓，递给老头。老头把钱收了，把碗用报纸包好，递给他。

杨云生拿着碗，出了八仙庵。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，掏出手机，拨了老鬼的号码。

“老鬼叔，我找到老周的货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在哪儿？”

“八仙庵，一个摆地摊的老头手里。老周前天卖给他的，三千块钱一件。”

“老头人呢？”

“我买了碗，问了情况。他说老周手里还有几件，让他找大买家。”

“你问老头老周去哪儿了吗？”

“问了。老头说他不知道，老周卖了东西就走了。”
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回来。别在那边待了。”

杨云生挂了电话，把包着碗的报纸塞进背包里，往回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摆地摊的老头正在收摊，动作很快，像是怕被人追上。

回到住处的时候，老鬼己经在屋里了。他坐在八仙桌边上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。杨云生把碗从背包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
老鬼拿起碗，看了看底足的刻款，又看了看釉面和刻花。“是老周卖出去的。”他把碗放下，“三千块钱，他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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