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香港回来的飞机上，杨云生一首没怎么说话。他靠在窗边，看着下面的云层，白茫茫的一片，像冬天的雪地。老鬼在旁边闭着眼睛，呼吸很均匀，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
飞机落地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了。铁头在出口等着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是好几天没洗。看见他们出来，他迎上来，脸色不太好。

“鬼叔，出事了。”

老鬼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什么事？”

“老周不见了。”

杨云生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老鬼的声音很沉。

“你们走的第二天晚上，他说出去买包烟，就没回来。电话打不通，住处也没人。”铁头的声音发紧，“我在西安找了三天，没找到。”

老鬼没说话，拄着拐杖往停车场走。杨云生跟在他后面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老周不见了。老周是知道埋货地点的人之一。老周是负责联系买家的人。老周——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
上了车，铁头把车开出停车场。老鬼坐在副驾上，点了一根烟。

“老周走之前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？”

铁头想了想。“他说过一句话，我当时没在意，现在想想，有点怪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，‘鬼叔，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，咱们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’说完就笑了，笑得很勉强。”

老鬼弹了弹烟灰，没说话。

杨云生坐在后座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。西安的天灰蒙蒙的，远处的城墙在雾里若隐若现。他想起老周第一次帮他们看货时的样子——戴着黑框眼镜，手指细长，说话不紧不慢的。像个老师。

“去王德贵那儿。”老鬼忽然说。

铁头愣了一下。“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
“问问老周最近跟谁联系过。”

面包车拐了个弯，往书院门开。到集古斋的时候，天己经快黑了。店门半开着，李国华正在里面整理东西，看见他们进来，摘下老花镜。

“孙先生？你不是去香港了吗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老鬼在柜台前站定，“李老板，我想跟你打听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老周。”

李国华的脸色变了一下，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，但杨云生看到了。

“老周？他怎么了？”

“不见了。”老鬼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他走之前，有没有来找过你？”

李国华沉默了几秒，把手里的抹布放下。

“来过。你们去香港那天，他来找我，说要出手几件瓷器。”

杨云生的心跳加速了。“什么瓷器？”

“耀州窑。”李国华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件青瓷碗，刻花缠枝莲纹，“他拿了三件给我看。我说东西对，但我吃不下。他问我能介绍谁，我说不认识人。他就走了。”

老鬼拿起那件瓷碗，翻过来看底足。底足上有两个字——“赵宅”。

“这件东西，是铜川那个墓里的。”老鬼的声音很平，平得让人发冷，“他拿了墓里的东西，自己出货。”

铁头一拳砸在柜台上，把盒子震得跳起来。“狗日的！亏我还把他当兄弟！”

杨云生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生气。老周——那个看起来最稳重、最靠谱的人——居然是内鬼。

“李老板，他还跟你说了什么？”老鬼问。

李国华想了想。“他说最近手头紧，急着用钱。我问他在西安有家有口的，怎么会手头紧，他没说。”

老鬼点了点头，把瓷碗放回盒子里。“这件东西，我先拿走。等找到老周，我再跟你算账。”

李国华的脸色变了。“孙先生，这东西是我花钱买的——”

“多少钱买的？”

“三万。”

“钱我退你。东西不能留。”老鬼的语气不容商量。

李国华张了张嘴，看了看老鬼的脸色，又看了看铁头的大块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三个人出了集古斋。铁头气得满脸通红，边走边骂。“我他娘的真是瞎了眼。老周——那个狗日的——难怪埋货的地方被人点了，就是他干的！”

“不一定。”老鬼的声音很冷静，“埋货的地方是他发现的没错，但他一个人挖不动。两袋瓷器，几十斤重，他一个人背不下山。”

“那他有同伙。”

“对。”老鬼停下来，看着铁头，“你想想，他最近跟谁走得近？”

铁头挠了挠光头，想了半天。“他这人独来独往，除了咱们几个，没见跟别人来往过。”
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老鬼点了一根烟，“一个独来独往的人，突然消失了，说明他早有准备。他知道咱们会查到他头上，所以提前跑了。”

杨云生开口了。“老鬼叔，老周会不会跟那个写匿名信的人有关系？”

老鬼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几秒。“有可能。那封信的事，我还没查清楚。现在老周又跑了，两件事赶到一块儿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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