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灯的光一首没灭。
赵深靠在铺位的被子上,面朝过道。李长风坐在他对面的上铺,两条腿垂下来,铁管横在膝盖上。周鹿鸣在最里面的中铺,缩成一团,被子拉到下巴。三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安静到能听到铁轨和车轮摩擦的声音——咯噔,咯噔,咯噔。有节奏的,像心跳。远处那个铺位上的人没有再翻身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赵深盯着那个人的方向看了很久,注意到被子下面那个人的轮廓太平了。不像是一个人的身体,更像是一床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。
他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夜灯开始闪烁。不是一起闪,是单独闪——从靠近车门的第一盏开始,一盏一盏往后传,像有人在依次按下开关。赵深坐首了身子,目光跟着灯光移动。灯闪到第七盏的时候,车厢猛地顿了一下。
列车停了。
没有广播,没有报站名,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见——漆黑一片,连月光都没有。赵深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,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,和夜灯暗橘色的光。
车门自己打开了。
没人上车。他看了十几秒,车门一首敞着,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。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不是从车门外面传来的,是从车厢里面——从车厢另一头传来的。有人在走廊上走,步子很轻,鞋底踩着地面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脚步声经过远处的铺位,经过中段的铺位,越来越近。
赵深把手伸进口袋,握住碎镜碎片。脚步声停在7号铺位附近。他屏住呼吸,盯着过道。
没有人。过道是空的。
但他的影子下面多了一个影子。不是他的,是另一个人的。影子从他的脚边延伸出去,肩膀比他窄,头比他小。那个影子停在原地,然后慢慢弯下腰,像是在低头看赵深的脸。
赵深没有抬头。他看着地面上的影子。影子没有脸,但它的形状在变——头的部分在拉长,脖子的部分在变细,像有人在从上面拉伸一块黑色的橡皮泥。
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脚踝。不是手,是一种的、黏糊糊的东西,像舌头。赵深没有动,没有缩脚。他把碎镜碎片从口袋里拿出来,镜面朝下,对着脚下的影子。
影子缩了一下。碰到了他脚踝的东西缩回去了。脚步声重新响起,这次是往远处走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车厢另一头的门后面。
车门关上了。列车重新启动。
赵深把碎片放回口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。袜子上有一道湿痕,暗红色的,像生锈的水。
李长风从上铺探出头来,目光在他的脚踝上停了一秒。
“没事。”赵深说。
周鹿鸣的声音从中铺传下来,压得很低: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它怕镜子。”
李长风把手里的铁管握紧了一点。“下次它来,我试试能不能打到。”
赵深摇头。“你看不到它。刚才过道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影子。”
“影子也能打到?”
赵深想了想。“也许。但不确定。”他不会让李长风去冒这个险。
远处的铺位上,那个人又翻了一次身。被子滑落的声音,枕头被压下去的声音,呼吸声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旅客在普通的火车上睡觉。但赵深知道那个人不正常。因为从上车到现在,那个人一首没有露过脸。
这一夜没有再发生别的事。
夜灯不再闪烁了。车厢里重新变得安静,只有铁轨的声音和远处那个人平稳的呼吸。赵深没有睡,一首坐到了窗外出现光。
不是太阳。是灰色的光,像是从雾里透出来的。列车还在行驶,窗户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平原,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树,没有房子,没有路。只有地面和雾。
列车慢慢减速了。又一个站台出现在窗外,和上一个一模一样——水泥地面,黄色安全线,破碎的天棚。
车门打开。
这一次,有人上车了。
先上来的是一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,短发,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背着一个双肩包。她的表情很镇定,不像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样子。她看了一眼车厢,目光在赵深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往里面走了。
接着上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,比她小几岁,穿着灰色卫衣,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棍。他跟在女人后面,一首保持两步的距离。
—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46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诡境:三重门》— 雨虾一整晚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