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的时候，赵深闻到了煤烟味。

不是烧柴的那种，是火车头冒出来的、混着铁锈和焦油的气味。他睁开眼睛，看到自己站在一个月台上。水泥地面，黄色安全线，头顶是铁架和玻璃组成的天棚。天棚的玻璃碎了一大半，露出上面灰蒙蒙的天。不是黑夜，也不是白天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像旧照片一样的昏黄色。

月台上没有其他人。至少他看不到。李长风站在他右边，铁管握在手里，正在左右张望。周鹿鸣站在左边，手里还攥着那本《民俗学概论》，指关节发白。

“列车还没来。”李长风说。

赵深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踩到一张纸片。他弯腰捡起来。是车票，硬纸板做的，边缘发黄。上面印着：起点站——无名。终点站——未知。发车时间——己过。座位号——7车12号下铺。

赵深看了看自己的票。7车12号下铺。他把票翻过来，背面写着一行红色的字，笔迹和之前副本里的提示一模一样：“不要在中途下车。”

他把票揣进口袋，看向李长风和周鹿鸣。两人也在看自己手里的票。

李长风：“7车13号上铺。”周鹿鸣：“7车14号中铺。”

同一节车厢，相邻铺位。不是巧合。副本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起。

铁轨开始震动。不是地震，是火车来了。声音从隧道里传出来，先是很轻的轰轰声，然后越来越响，越来越重。一列车头从隧道里钻出来，黑色的，车头灯是暗黄色的，不亮，像两只半闭的眼睛。车头侧面挂着一块铁牌，上面写着“永不抵达”。

列车慢慢滑进月台，停稳。车门没有自动打开，需要手动拉开门把手。赵深拉开门，一股热风从车厢里涌出来，带着霉味和一股说不出的甜味——不是血腥，是那种很久没人打扫的封闭空间里积攒的浑浊空气。

车厢里没有灯，只有过道上方几盏应急灯在忽明忽暗地闪。两排卧铺，绿色的人造革铺面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。赵深沿着过道往里走，经过1、2、3号铺位，都是空的。被子叠成方块，没有人睡过的痕迹。

走到7号铺位。下铺的床单是白色的，有点发灰，但还算干净。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赵深抽出来看：

“规则一：熄灯后不要离开铺位。规则二：听到有人叫你名字，不要回答。规则三：每停一站，会有人上车。规则西：终点站之前，不要下车。”

纸条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，和之前一样的笔迹：“她会在熄灯后来。”

赵深把纸条递给李长风。李长风看完，递给周鹿鸣。

“又是她。”周鹿鸣小声说。

赵深没说话。他掀开铺位的床单，看了看床板下面。空的。又摸了摸枕头的填充物。普通的棉花。他把东西放好，坐到铺位上。铺位软硬适中，比想象中舒服。

列车突然动了一下。没有广播，没有汽笛，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始滑行。月台从窗户外面慢慢往后退，越来越快，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色线条。隧道涌入，窗外彻底黑了。

车厢里的应急灯闪了最后一下，熄灭了。

然后是更暗的灯亮起来——不是应急灯，是铺位上方的小夜灯，每个铺位一盏。暗橘色的，勉强能看清人脸。赵深注意到车厢里不是只有他们三个人。远处的铺位上，有人。

他看到了脚。从被子下面露出来的脚，穿着白袜子，脚踝很细。看不清是男是女，但那个人在动——被子微微起伏，像一个人在呼吸。

赵深把李长风和周鹿鸣叫到自己铺位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这节车厢还有别人。至少一个，可能更多。”

李长风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“玩家？”

“可能是。也可能不是。”

周鹿鸣的脸色不太好。“规则说熄灯后不要离开铺位。现在算熄灯了吗？”

话音刚落，车厢顶部的灯全部灭了。只剩下铺位上方的夜灯，暗橘色的光让整个车厢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暗房。走廊尽头的门自己关上了，发出沉闷的“砰”。

赵深看了看手腕上的表。没有表，他早就不知道时间了。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变化——空气变冷了，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，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、潮湿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你后脖颈上吹气的冷。

远处那个铺位上的人翻了个身。被子从身上滑下来一半，露出肩膀。白色的睡衣，和床单一样的白色。那个人背对着赵深，看不到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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