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李长风走到导诊台旁边，低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。镜子里映出他的脸——但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。他不喜欢镜子。从进到这个医院开始，他就觉得所有镜子都在盯着他。

周鹿鸣站在两步远的地方，没敢靠近。“这面镜子刚才没有。我进进出出急诊室好几次，台子上什么都没有。”

赵深知道。他第一次进急诊室的时候，导诊台上只有病历本和笔。这面镜子是新出现的。

它知道他们去了太平间。 它知道他们看到了那个小女孩。 它在跟着他们。

赵深伸出手，碰了碰镜面。凉的，光滑的，和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。但当他碰到镜面的时候，镜子里他的倒影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同步的，是延迟了大约半秒。

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浅灰色卫衣的自己。那个“自己”也看着他。

然后那个“自己”开口了。

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声音。他说了几个字，很慢。

赵深盯着镜中人的嘴唇。

别——相——信——任——何——人——

镜子里的他说完这六个字，嘴角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、认命的弧度。然后镜面闪了一下，恢复成正常的镜子。里面的赵深穿回了深蓝色的外套，表情和动作都和他同步了。

赵深把手收回来。

别相信任何人。 幼儿园里也有这句。白色走廊的卡片上也有。同一句话，不同地方，不同形式。这不是巧合。有人在反复提醒这个规则——不管是谁写的，不管是在哪个副本。

“它说什么了？”周鹿鸣问。

赵深看了他一眼。然后说：“什么都没说。是我自己的倒影。”

周鹿鸣张了张嘴，想问什么，看到赵深的表情又闭上了。

赵深走到导诊台后面，把那面镜子翻过来，镜子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。纸上没有字，只有一条线——弯曲的线，像心电图，起伏了几次之后变成了一条首线。

林镜的手术。心跳从有到无。从活着到——不是活着。

他把纸条撕下来，放进口袋，镜子放回台面。他不想带走。这面镜子是来传递信息的，不是道具。

墙上那个大钟还是停在三点十五分。但赵深注意到秒针动了一下。不，不是动——是跳了一下。从一个位置跳到另一个位置，然后卡住了。

三点十六分。

时间在走。

“李长风。”赵深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第一个副本是怎么过的？”

李长风想了想，说：“一个工厂。里面有好多机器，机器一首在转。有个东西藏在机器中间，会突然冒出来。”
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
“跑。找出口。跑了大概一个多星期。”李长风顿了顿，“后来我发现那个东西怕光。我把一个车间的灯全打开了，它就缩在角落里不动了。然后我找到了门。”

赵深点了点头。怕光。

他们刚才在小女孩那个房间里，灯是暗的。应急灯，昏黄的，不亮。也许她怕亮光。不是普通光，是——镜子里反射的光？

周鹿鸣突然开口了。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子，翻到某一页，“我在护士站捡到这个本子的时候，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，我当时觉得没用就扔了。现在想起来，纸条上写着——‘她怕的不是光，是碎镜子反射的光’。”

赵深看着他。这么重要的信息，你扔了？

周鹿鸣读出了他眼神里的意思，缩了缩脖子。“我当时才进来几个小时，又饿又怕，脑子不清楚。能活着就不错了，谁还记得看纸条啊。”

赵深没再说什么。

碎镜子反射的光。那面主镜是完整的，没碎。但如果把它打碎，用碎片反射的光——也许能把她困住。甚至消灭。

他开始在脑子里推演。需要多少面碎片，怎么布阵，谁来引她过来，谁负责打碎镜子。

“我们来分工。”赵深说。

李长风看着他。周鹿鸣也看着他。

“李长风，你负责砸。找一面能打碎的主镜——不是墙上那种小的，是大的，完整的。可能是她待的那个房间的西面镜中的一面，可能是别的地方。找到之后，等我信号。”

李长风点了点头。没问为什么，没问怎么找。就是点头。

“周鹿鸣。”赵深看着他，“你负责光。手电筒你有吗？”

周鹿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的，塑料的，蓝色的，很旧。“有，但快没电了。”

赵深把自己那个手电筒递给他。“两个加起来够用。你需要做的事是——把光打到碎镜子上，让光反射到她身上。反射的次数越多越好。”

周鹿鸣咽了口唾沫。“我……我数学不好。反射角度什么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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