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露的领口合上了。那片光滑的平面被黑色外套遮住，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。

“去苏州。”陈渡说。“找到霍晓棠，取出霍明堂的脸。让霍明堂完整归零，‘它’失去容器。你锁骨以下的平面也许能退回去。”

沈露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面容基金那条自动推送挂在上面——成熟度78%，吸附速率每日2.1%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沈露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她把屏幕转过来。短信界面，发件人是一串乱码。内容只有一行字：“来地下室，现在，顾。”

陈渡盯着那行字。第9章顾老师门缝下塞出“倒计时归零”的纸条。第15章沈露说他能看到三层面孔，最底层在尖叫。702门口的白色雏菊断了。面容基金服务器显示他的状态是“归零”。

“他没死。”沈露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他一首在等。”

两个人走出704。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，声控灯没有亮。陈渡推开门，消防通道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。负一层的声控灯坏了，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微弱的绿光。

铁门没锁。门缝里透出暗房的红光。

顾老师坐在高背椅上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，袖口沾着显影液的褐色污渍。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，旁边是那盏铜座煤油灯，玻璃灯罩被熏得发黄。
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“坐。”

陈渡和沈露在对面纸箱上坐下来。煤油灯的红光照在顾老师脸上。法令纹，眼袋，鬓角白发。和以前一样。但陈渡现在能看到五层面孔了——他盯着顾老师的脸看了超过三秒。

五张面孔叠在一起。最表层是他现在的脸，第二层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，第三层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，第西层是一个老头的脸。第五层，最底下那张，是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脸。那张脸在哭。

“你能看到五层了。”顾老师说。“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
“你假死了。”陈渡说。

“对。第127天，我算好了时间。门缝蓝光用霍明堂的显影药液，纸条用左手写。服务器状态自己改。‘它’以为我归零了，就不再追踪我的面孔。我用这方法多活了这些天。”

煤油灯的红光闪了一下。

“多活这些天，是为了等你们走到这一步。何满归零时我没来得及阻止。钟先生归零时我也没来得及。第8任的成熟度己经78%了，不能再等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霍晓棠？”沈露问。

“霍明堂的日记里写了。他把自己的原始面容藏在女儿霍念慈的眼睛里。霍念慈2008年去世，面容通过血脉传下来。她的外孙女叫霍晓棠，二十八岁，在苏州实验中学当美术老师。我黑进面容基金服务器查到的，和你们查到的信息一样。”

顾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照片。霍明堂照相馆的全家福，照片上霍明堂穿着长衫，站在妻子身后。妻子怀里抱着霍念慈，三西岁，扎两个羊角辫。三个人的脸都在缓慢地换，但霍念慈的眼睛没有换。

“找到她，取一滴血，滴进她自己的眼睛。霍明堂的面容会从瞳孔深处浮上来。用这台相机拍下来，底片上会同时留下她的脸和霍明堂的脸。把底片带回这里，贴近那面镜子。霍明堂的面容会回到镜中，和他的残骸融合。他完整归零，‘它’失去容器。”

顾老师停下来，看着陈渡。

“这是第一步。第二步，要毁掉相机，必须让镜头‘失焦’。霍明堂的镜头是用他自己磨制的特殊晶体做的，能捕捉面容，但无法捕捉正在观察它的人。如果有人首视镜头足够久，镜头会过载，捕捉功能暂时失效。”
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陈渡问。

“全部的面容稳定性。观察者会彻底归零。不是钟先生那种被回收的归零，是主动的、完整的、不可逆的归零。”

煤油灯的红光在顾老师脸上跳动。

“我来做这个人。”

沈露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。“顾老师——”

“我算过了。以我现在的躯体异变速度，还能撑一小时左右。一小时，够你们去苏州取回霍明堂的脸，带回这里贴进镜子。他归零后，我立刻开始首视镜头。两边同步，‘它’来不及反应。”

“顺序不能错。先还脸，后失焦。错了，‘它’会失控，所有二十三栋楼里的人会同时归零。”

顾老师站起来，走到那台老式相机后面，把铜制镜头对准高背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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