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小孩站在那里。

还是那张脏兮兮的脸，还是那身破旧的棉袄。

但此刻，他脸上没有笑容。

他低着头，看着满地的狼藉，看着那些被斩碎的脸，看着浑身是血的超凡者，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央、表情僵住的女人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苏夜。

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东西——悲伤？无奈？还是……歉意？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
苏夜愣了一下。

小孩往前走了一步。

那女人的脸色变了，变得狰狞，变得恐惧：“狗蛋！你干什么？”

小孩没有理她。

他继续往前走，走过那些僵住的脸，走过碎裂的石桌，走到苏夜面前，停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夜，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——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笑，而是一个真正的、属于孩子的笑容。

“我撒谎了，其实我就是狗蛋。”他说，“是这个村子的人。我妈……是那个老妖婆。”

苏夜心里一震。

小孩继续说：“她想把所有人都留下来，永远陪她。我爹，我爷我奶，我叔我婶，还有村里的所有人——都被她变成了墙上的脸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很轻：“我也被她变成了这样。但我还保留着一点清醒。因为……我恨她。”

那女人尖叫起来：“狗蛋！你敢！我是你妈！”

小孩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看着苏夜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，忽然流下两行泪。

黑色的泪。

他说，“我想帮你们。”

他伸出手，抓住苏夜的手腕。

那只手冰凉刺骨，但苏夜没有挣脱。

“下一次，”小孩说，“你们会有机会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整个世界开始扭曲。

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，比之前两次更加强烈。

苏夜眼前一黑，脚下的大地仿佛被抽走，整个人坠入无尽的黑暗。

然后——

光。

苏夜猛地睁开眼。

脚下是长满青苔的石板路，前方十几米，杜光绝正站在小卖部门口，完好无损。

小广场上，五个小队的人正在集结。

熟悉的场景，熟悉的人。

但这一次，有什么不一样。

苏夜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手腕上，有一道浅浅的黑色印记，像是指痕。

那是小孩抓过的地方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西周。

林知序站在他身边，正盯着自己的手腕——那里也有一道同样的印记。

杜光绝快步走过来，脸色凝重：“我保留了记忆。你们呢？”

老周、秦姐、陈默陆续点头。

苏夜也点头。

但这一次，不只是他们。

沈晴走过来，表情冷淡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：“我……我记得一些。”

方烈和周远也点头，脸上带着惊愕。

那两个被救出来的超凡者——男人和女人——也站在不远处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表情复杂。

更多人开始说话。

“我记得……那个小孩……”

“我记得被触须缠住的感觉……”

“我记得那个老妖婆……”

杜光绝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苏夜身上：“这次，很多人都保留了记忆。为什么？”

苏夜抬起手腕，看着那道黑色的指痕。

“因为那个孩子，”他说，“他帮了我们。”

杜光绝快步走过来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苏夜身上：“第三次循环里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？”

苏夜简短地把经过说了一遍——进入那栋房子，见到那个女人，几百张村民的脸围攻，最后那个叫狗蛋的孩子出现，触碰了他们。

“他说下一次我们会有机会。”苏夜抬起手腕，“这大概就是他的‘机会’。”

杜光绝盯着那道黑色指痕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现在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他转身面对众人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：“所有人，听我说。”

二十三人聚拢过来。

杜光绝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——有些还带着恍惚，有些己经恢复冷静，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看着他。

“我们己经至少经历了三次循环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，我们下井，死了两个A级。第二次，我们去打谷场，收集了墙上人脸的信息。第三次，我们进了那栋房子，见到了那个所谓的‘土地婆’，也知道了真相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井里的东西，和房子里的女人，是一体的。必须同时摧毁，否则循环永远不会停止。”

众人沉默。

这个消息，在第三次循环里活下来的人己经知道，但其他两次循环就死去的人，是第一次听说。

“那我们要怎么做？”有人问。

杜光绝看向苏夜手腕上的黑色印记：“那个孩子给了我们一个机会——这次循环，很多人都保留了记忆。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提前准备，分头行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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