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上，密密麻麻挂满了东西。

不是灯，也不是管道。

是眼睛。

无数只眼睛，大小不一，颜色各异，像葡萄一样挂在那里，每一只都在转动，盯着下方的人。

苏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那些眼睛——

它们不是单纯的器官，而是连着一根根细长的肉色触须，触须从天花板中央一个巨大的肉团上垂下来，像水母的触手一样在空中轻轻摆动。

那个肉团占据了天花板的中心，表面布满了血管，随着某种节奏一鼓一鼓，像是呼吸。

而在肉团下方，地上躺着几具尸体。

那些尸体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着，和之前见过的吓死者一模一样。

但最诡异的不是这些。

最诡异的是，那些尸体的眼眶里，全都空了。

眼睛被挖走了。

或者说——

苏夜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。

那些眼睛，正在看着他们。

“我操。”赵奎低声骂了一句。

话音未落，那些眼睛同时眨了眨眼。

然后，整个空间活了过来。

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肉团剧烈收缩，那些触须像鞭子一样抽下来，带着风声朝他们袭来。

与此同时，那些眼睛里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，雾气迅速弥漫开来，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
苏夜眼前一黑。

不是灯光灭了，而是视野被什么东西遮蔽了。

他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听见周围传来的声音。

风声，脚步声，还有赵奎的怒吼。

然后，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
很轻，很细，像小孩的声音。

“来玩啊……”

苏夜握紧刀，没动。

他知道这是幻觉。

但那声音太真实了，就在他耳边，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。

“来玩啊……捉迷藏……”

一只手，冰凉的手，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
苏夜没动。

那只手从肩膀慢慢往上摸，摸到他的脖子，然后——一刀。

苏夜的刀向后撩去，斩诡刀划破空气，带起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
那只手消失了。

黑色雾气翻涌，苏夜隐约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一闪而过，消失在雾气深处。

“苏夜！”林知序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，“别被它近身！这东西能制造幻觉，还能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一声闷响。

紧接着是赵奎的怒吼：“操！它抓了我的眼睛！”

苏夜心里一沉。

那些尸体眼眶里的空洞，那些挂在天花板上的眼睛——

这东西在收集眼睛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。

那些刻进本能的战斗记忆告诉他，面对幻觉类诡异，视觉是最不可靠的。

要用其他的感知。

他催动气血，那些炼化诡气后形成的阴属性抗性在体内流转，让他的感知变得敏锐了几分。

黑雾中，他“看见”了那些东西。

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某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那些触须在空气中摆动，那些眼睛在转动，还有那个矮小的身影，正在雾气中快速移动，朝沈晴的方向摸过去。

“沈晴！”苏夜喊，“左边！”

话音刚落，枪声响起。

淡蓝色的光芒在雾气中炸开，照亮了一瞬。

苏夜看见沈晴端着那把奇异的枪，枪口正对着左边，淡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，形成一个扇面。

那个矮小的身影被蓝光击中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倒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
雾气剧烈翻涌。

天花板上那些眼睛同时眯起，然后猛地睁开。

苏夜眼前一花。

下一秒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。

熟悉的街。

前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街道。

但这一次，不是母亲。

是另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长发披肩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。

苏夜盯着那张脸，心脏狠狠一缩。

那是他前世的未婚妻。

那个在他母亲去世后陪了他三年，最后却因为一场车祸离开他的人。

“苏夜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
苏夜没说话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伸出手，想摸他的脸。

“我想你了。”

苏夜盯着那只手，盯着那只手上熟悉的疤痕——那是她小时候切菜留下的，她说过很多次。

一切都那么真实。

然后，苏夜举起了刀。

刀锋停在她面前一寸的地方，没有砍下去。

“你不是她。”他说。

那张温柔的脸僵了一瞬，然后笑了：“你怎么知道不是？”

“因为她，”苏夜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从来不穿白色。她说白色不耐脏。”

那张脸开始扭曲。

但苏夜没有等它扭曲完。

他一刀刺进去。

幻境碎了。

苏夜重新站在配电室里。

黑雾还在翻涌，但比刚才淡了一些。天花板上那些眼睛，有一部分己经闭上了，像死了一样垂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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