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的瞬间，苏夜感觉自己的影子动了。

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晃动，而是一种更诡异的、像活过来一样的蠕动。

他低头看着地面——探照灯的白光和门缝里涌出的红光交织在一起，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，像一群趴在地上的黑色怪物。

但只有他的影子在动。它从脚边慢慢站起来，像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，弓着背，低着头，站在他身后。

苏夜没有回头。他知道身后什么都没有，动的不是影子，是影子里的什么东西。

那个从李凡身上出来、从窗户缝里钻走的东西，又回来了。

不在李凡的影子里，在他的影子里。

“苏夜。”张镇川的声音从坑边传来。

苏夜抬起头。

张镇川己经摘下了那只独眼面具，红色的眼睛盯着他，像两块烧红的炭。

他站在坑边，身后是那五个黑袍执薪者和十五个传火者，像一群等待祭祀的雕像。

苏夜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——它己经不再动了，安静地趴在地上，和别人的影子没有任何区别。

他站在坑边，离那道裂缝三米远。斩诡刀在鞘里，左手按在刀柄上，右手垂在身侧。他的影子在探照灯的白光下缩成小小一团，安静地趴在脚边，和别人的没有任何区别。

坑底那扇门在呼吸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每一次呼吸，门缝里的红光就亮一分，地面就颤一下，空气就冷一寸。苏夜能感觉到那股从地下涌上来的凉意，像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，刺骨的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气味。

“你不下去？”张镇川站在坑边，离他不到五米。那只独眼面具下的眼睛盯着他，红色的，像两块烧红的炭。

苏夜没有看他。他在看那扇门。门板己经碎了大半，门框上的石头也在碎裂，那些刻痕——漩涡、门、火炬——在红光中像活了一样，在石头上蠕动。裂缝的宽度大概六十毫米，一根手指能伸进去。裂缝深处，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在蠕动，在推，在挤，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
“下去做什么？”苏夜问。

张镇川笑了。那笑声从面具下传出来，很轻，很细，像风吹过枯叶。“你不是想知道那里有什么吗？”

“我想知道，但不代表我会为了我的好奇冒险。”

张镇川的笑声停了。他盯着苏夜，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，然后是更深的玩味。“你不怕？”

苏夜没有回答。

“苏夜。”林知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近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，左肩上的绷带在探照灯下白得刺眼。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“影子。”

林知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影子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。“你的影子怎么了？”

“在长。”

林知序又看了一眼。她没看出来。苏夜的影子和别人的一样，安静地趴在地上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但她没有追问，只是往他身边靠了半步，手掌泛起淡淡的金光。

张镇川看着他们，摇了摇头。“可惜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对那扇门，那五个黑袍执薪者和十五个传火者跟在他身后，像一群等待祭祀的雕像。“你不下去，我下去。门后面的东西，归我。”

他迈出一步，踩在坑壁的斜坡上。泥土在他脚下塌陷，碎石滚落，但他走得很稳，像走在平地上。那五个黑袍人跟在他身后，然后是那十五个传火者。他们排成一条黑色的线，沿着坑壁往下走，像一群蚂蚁沿着墙根爬行。

苏夜看着他们走。他没有动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发白。他的影子还在长，从脚边向外蔓延了大约十厘米，形状变了，不再是圆形的，而是拉长的，像一个躺在地上的人。

坑底传来第一声尖叫。

不是人的尖叫，是那种叽里咕噜的、像磁带快进一样的声音。苏夜听过这种声音——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，在柳沟村的老槐树下，在那些被污染的老鼠、猫、狗的嘴里。但这一次不一样，这一次的声音更大，更尖，更刺耳，像有无数个人同时尖叫。

张镇川站在坑底，站在那扇门前。他伸出手，触碰门板。手指碰到木头的瞬间，门板炸开了。

不是碎裂，是炸开——木屑像弹片一样向西面八方飞溅，有几块飞上坑边，砸在苏夜脚边的地上，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。

门后面，是一片红光。浓烈的、刺目的、看不见尽头的红光。

张镇川第一个走进去。那五个黑袍人跟在他身后。十五个传火者跟在他们身后。他们消失在红光里，像墨水溶进水里，一点一点地变淡，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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