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哥，”李凡放下泡面筷子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，“你不用这样。我能处理。”

“你怎么处理？”

“我——”李凡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苏夜看着他，没有继续追问。他知道李凡在想什么——不想连累别人，不想成为负担，想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行。

这些念头苏夜都有过，在刚穿越过来的那几天，在头铁地买了一大堆破烂独自闯进鬼屋之前。
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想的。我能处理。结果差点死了。

后来，林知序救了他。

如今，他想帮帮李凡。

“今晚你正常值班，”苏夜说，“我在一楼大厅。有动静你该干嘛干嘛，不用管我。”

李凡犹豫了一下，点头。

苏夜转身走到大厅角落，在一排不锈钢椅子上坐下。他把斩诡刀横在膝盖上，闭着眼，但没有睡。

他在等天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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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，天色开始暗下来。

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了。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从走廊深处走出来，手里拎着饭盒，看见苏夜坐在大厅里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看向服务台后面的李凡。

“你朋友？”

李凡点头。

那女人没多问，推门走了。

大厅里只剩下苏夜和李凡两个人。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惨白的光照在白色地砖上，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间巨大的手术室。

苏夜睁开眼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，太阳己经落山了，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。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，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缝。

他回头看向李凡：“停尸间那层楼的钥匙，你有吗？”

李凡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，晃了晃。“有。但经理说了，不让下去。”

“给我。”

李凡把钥匙串拆开，取下其中一把，递给苏夜。“最里面那间。就是上次你去的那个。”

苏夜接过钥匙，塞进口袋。

他走回角落的椅子上坐下，把斩诡刀从刀鞘里抽出来，检查了一遍，然后插回去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七点。八点。九点。

大厅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，然后恢复正常。

李凡坐在服务台后面，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，但他的目光不在杂志上。他在盯着楼梯口那扇门——那扇通往停尸间的门。

苏夜也在盯着那扇门。

九点二十三分。

脚步声从楼梯口那扇门后面传来了。

很轻，但很整齐。像很多人同时在走路，步伐一致，节奏均匀。从走廊东头走到西头，停下，然后折返。

和李凡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
苏夜站起来，走到楼梯口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李凡从服务台后面探出头，压低声音：“苏哥——”

“待着别动。”

苏夜推开那扇门，走进去。

门后是楼梯。声控灯坏了，只有从大厅透进来的灯光照亮了前面几级台阶。他往上走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和上面那整齐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诡异的二重奏。

二楼。脚步声还在上面。

三楼。脚步声就在头顶。

苏夜走到三楼楼梯口，停下。

面前是一扇铁门，门上新装了一把挂锁，锁很亮，在黑暗中闪着光。他掏出李凡给的那把钥匙，插进锁孔，拧了一下。

锁开了。

他把挂锁取下来，放在地上，推开铁门。

走廊很长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日光灯管坏了大半，只剩几根还在苟延残喘，发出惨白的光和轻微的电流声。地面铺着白色地砖，有几块己经裂了，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污垢。

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房间，门上的小窗黑洞洞的。
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
苏夜走进走廊，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往前走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，他停下了。

走廊尽头的拐角处，走出来一个人。

不，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东西。

它穿着深蓝色的保安制服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。

它走路的姿势很僵硬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——迈左脚，跨七十五厘米，落地，迈右脚，跨七十五厘米，落地。

机械的，精准的，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
它走到离苏夜大约十米的地方，停下了。

它抬起头。

那张脸——苏夜见过。在停尸间里，在那团灰白色的伪人身上。保安的脸。老孙的脸。第一个出事的那保安的脸。

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对。不是恐惧，不是痛苦，是一种空的、死寂的、像枯井一样的东西。

那双眼睛盯着苏夜，瞳孔是灰白色的，没有焦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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