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说：“那辆翻下公路的大巴。全车三十二人，死了二十一个。李凡是活着的十一个人之一，毫发无伤。但三天后，他在宿舍里昏倒了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”

“这件事记录在他的档案里？”

“不。这件事记录在医院的档案里，不在他的个人档案里。”周衍说，“我查了医院的急诊记录，翻到三年前那一页，发现的。”

苏夜把文件合上，放在桌上。“你为什么查这么细？”

周衍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文化宫事件后，我调取了那附近的监控。你猜我看见了什么？”

苏夜没说话。

“那东西把所有人拉进幻境的时候，李凡在走廊里跑。他跑了大约两分钟，一首在跑，一首在躲，一首没被抓住。但监控里不止他一个人。”

周衍的声音变得很低。

“走廊尽头，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李凡跑。她没有追他，没有拦他，只是看着。李凡跑过她身边的时候，她伸出手，碰了一下他的后脑勺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李凡就摔倒了。就是你说的那个‘踩到鞋带’的摔倒。他摔倒之后，那女人就不见了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周衍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片竹林。“苏夜，那个叫李凡的年轻人，不是运气好。他是被放走的。”

苏夜没有说话。

周衍继续说：“那东西选了他，碰了他，然后放他走了。为什么？我不知道。但你得想想——被那种东西碰过的人，还算不算人？”

苏夜想起李凡在面包车上说的话——“我怕的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”

周衍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你还打算带着他？”

苏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李凡在文化宫里跌跌撞撞跑向他的样子，在砖窑里蹲在门口等他的样子，在面包车上说“苏哥，我怕”的样子。然后他想起那张医疗记录上“自行离院”三个字。

“他不跟着我，也会跟着别人。”苏夜说，“至少跟着我，我能看着他。”

周衍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放在桌上。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，银白色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，中间有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
“信号器。”周衍说，“你按下这个按钮，我们的人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你的位置。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办事处，这东西留着，总比没有强。”

苏夜看着那个信号器，没有伸手去拿。

周衍等了几秒，见他不拿，也不勉强，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苏夜，林知序的伤快好了。她让我告诉你，她没忘文化宫的事。等你能面对那个东西的时候，她还在。”

他推门出去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苏夜坐在床边，看着桌上那个银白色的信号器。窗外的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，竹叶上的雨水被风吹落，砸在泥地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远处的天际线，云层又在聚拢了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块巨大的湿抹布。

他拿起那个信号器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然后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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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夜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
不是自然醒，是被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感从梦里硬生生拽出来的。

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，听着窗外的竹林在夜风里摇晃，竹叶互相摩擦，发出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
他伸手摸向枕头下面，斩诡刀的刀柄冰凉，触感熟悉。

他躺了一会儿，确认那种不安感不是来自周围——不是诡异，不是人，只是自己心里的一种东西。

像一根针埋在胸口，平时感觉不到，但翻身的时候会扎一下。

苏夜坐起来，穿上衣服，把斩诡刀挂在腰间。

他推开门，院子里的石凳上积了一层露水，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
老太太的房门关着，里面没有声音。

他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，拉开铁门，走出去。

村子还在睡。巷子里没有灯，只有村口那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，照着几辆停着的电动车和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。

一只橘猫蹲在路灯下面，看见他出来，竖起尾巴，慢悠悠地走了。

苏夜沿着公路往北走。

凌晨的风很凉，带着露水的湿气和农田里腐烂的秸秆味。
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。

左边是去城区的路，右边是去青山镇的路，再往前走是省道，通往省城。

他站在路口，看着三条路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一条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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