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云生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，心跳得厉害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，像是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，越攥越紧。那艘船通体黑色，连船帆都是黑的，没有旗帜，没有标识，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漂过来，像一片从海底浮上来的阴影。

铁头从船舱里拿出猎枪，检查了一下枪膛，咔嚓一声推上子弹。老鬼按住他的手腕。“别动。看看再说。”

铁头咬着牙，把枪放在脚边，但手没离开枪托。老周拄着木棍走到船头，站在杨云生旁边。他的腿在抖，不是怕的，是疼的，纱布上又渗出了血。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首首地站着，看着那艘黑船。

黑船在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船头站着一个人，六十来岁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，头发花白，梳得一丝不苟，背着手，微微仰着头。他的脸上没什么皱纹，但眼神很老，老得像一口枯井，深不见底。他手里拿着一个青铜轮子，在阳光下转来转去，慢悠悠的，像在把玩一件古董。

陈九爷。杨云生没见过他，但一眼就认出来了。那个人身上的气场不一样，不是凶狠，不是霸道，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从容。他站在船头，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，悠闲得很。

“孙德胜。”陈九爷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海风没把它吹散，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，“十几年没见了。”

老鬼拄着拐杖走到船头，站在杨云生旁边。他没说话，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海风里散开，瞬间就没了。

陈九爷笑了笑。“你的腿还好吗？”

老鬼弹了弹烟灰。“托你的福，还行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陈九爷把手里的青铜轮子转了一圈，“我听说，你们己经下去了。拿了五层的法器。”

老鬼没回答。他抽着烟，看着陈九爷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。

陈九爷又笑了笑。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抢的。我是来谈合作的。”

铁头忍不住了。“合作？你他娘的——”

“铁头。”老鬼的声音很沉。铁头闭上了嘴，但拳头攥得咔咔响。

陈九爷看了看铁头，又看了看杨云生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。“你就是杨守拙的孙子？”

杨云生看着他。“是。”

陈九爷点了点头。“像。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他把青铜轮子收起来，背着手，在船头踱了两步，“你爷爷是个有本事的人。我请他合作，他不肯。可惜了。”

杨云生攥紧了拳头。“是你害死了我爷爷。”

陈九爷停下来，看着他。“害死？你爷爷是病死的。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你派人打伤了他。”

陈九爷沉默了一会儿，又笑了笑。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人死了，说什么都没用。咱们说说眼前的事。”

他从船头走下来，走到船舷边。离得近了，杨云生看得更清楚了。陈九爷的脸保养得很好，看不出六十多岁的样子，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不像老人的眼睛，浑浊发黄，眼白上有血丝，但眼神是冷的，冷得像冬天的铁。杨云生盯着那双眼睛，想起了爷爷日记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此人心术不正，道上的人叫他陈九爷，是条毒蛇。”

“你们手里有五层的法器，我手里有两层。”陈九爷伸出两根手指，“加起来，七层。还有两层。咱们合作，把剩下的两层拿出来。然后一起去第九层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老鬼问。

陈九爷看着他。“然后，各取所需。你们要什么，我不管。我要的东西，你们也别拦。”

“你要什么？”

陈九爷笑了笑。“长生。”

杨云生的心猛地一跳。长生。爷爷日记里写过，归墟之墓的第九层，有长生不老的秘术。陈九爷找归墟之墓，就是为了这个。

“你疯了。”老鬼的声音很平，“长生不老，那是传说。不是真的。”

陈九爷的笑容收了。“是不是真的，得看了才知道。”他看着老鬼，“孙德胜，你跟我不是一类人。你求的是心安，我求的是不死。咱们不冲突。”

老鬼把烟掐灭了。“不冲突？你害死了守拙，你说不冲突？”

陈九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守拙的事，我很遗憾。但那是他自找的。我给了他机会，他不珍惜。”

杨云生从船头走了下去。他走到船舷边，离陈九爷只有几米远。他看着那双眼睛，那双冷的像铁一样的眼睛。

“陈九爷。”

陈九爷看着他。“嗯。”

“我爷爷不跟你合作，是因为他知道你是什么人。你不是求长生，你是怕死。你怕死，所以你什么都干得出来。害人，杀人，你都不在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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