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杨云生就醒了。船晃得厉害，浪比昨天大了，打在船帮上，啪啪地响。他躺在船舱的床上，听着海浪声，听着铁头的呼噜声，听着老周翻来覆去的声音。老周的腿又疼了，止痛药的药效过了，但他没吭声，咬着牙忍着。

杨云生起来，走到船头。天还是黑的，海面上没有雾，蓝洞在黑暗里泛着黑色的光，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老鬼己经站在船头了，手里夹着烟，烟头的火光在风里一明一灭。

“鬼叔，您没睡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老鬼弹了弹烟灰，“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？”
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你爷爷。”

杨云生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个蓝洞。

“你爷爷当年，也到过这儿。”老鬼的声音很低，“他站在船头，看着这个洞，看了很久。我问他想什么，他说，‘老孙，你说这下面，到底是什么？’我说，‘不知道。’他说，‘我也不知道。但我总得下去看看。’”

杨云生攥紧了拳头。“他下去了吗？”

老鬼摇了摇头。“没下去。那天起了大风，船差点翻了。我们回去了。后来，他的身体就不行了。”

杨云生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个蓝洞，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看不到底。但他知道，下面有他爷爷没走完的路。

“鬼叔，今天下去，把玉琮放回第一层。然后去第三层。”

老鬼把烟掐灭了。“第三层，不知道有什么。但肯定比第二层凶险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去？”

杨云生看着老鬼。“去。”

老鬼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点了点头。“行。”

天亮了。铁头起来了，老周也起来了。几个人吃了点东西，换上潜水服，背上氧气罐，戴上头灯。杨云生把法器一件一件地装进防水袋，系在腰间。防水袋更沉了，十三件法器——加上从第二层拿回来的那把剑，一共十三件。他掂了掂防水袋，沉得腰往下弯。

老鬼先跳了下去。杨云生第二个，铁头第三个，老周最后一个。

水还是那么凉。杨云生咬着呼吸器，牙齿磕在塑料嘴上，咯咯响。下潜到五十米左右，找到了那个洞。钻了进去，游了十几米，洞变宽了。脚踩到了石板上。

西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。走到铜门前，侧身挤了进去。走过大殿，走过石门，走过甬道，走过木门，到了那个巨大的房间。西角的玉柱还在，泛着柔和的光。房间正中央的石棺，棺盖斜斜地搭着。木棺的棺盖翻在一边。棺材里的黑色东西己经没有了，被葫芦瓶收干净了。

老鬼从防水袋里拿出那个玉琮，走到石棺跟前。他蹲下来，把玉琮放在棺材里。玉琮刚放进去，整个房间震了一下。不是错觉——是真的震了。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，在水里飘散，像一层薄雾。柱子上的玉片发出了嗡嗡的声响，像是在共鸣。

老鬼站起来，打了个手势——走。

西个人转身往回游。游出木门，游过甬道，游过石门，游过大殿。他们没有往上浮，而是继续往深处走。大殿的深处，有一道新的门。不是石门，不是铜门，是玉门。白色的玉门，门面上刻着两个字——两个大字，古篆，杨云生不认识。

老周游到门前，用手摸了摸那两个字，回头打了个手势。“第三层。”

老鬼走到门前，用手推了推。门没动。他回头看了看老周。老周游上来，用手摸了摸门缝，又摸了摸门面上的字，打了个手势——有机关。

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细铁丝，插进门缝里，慢慢地探。探了大概一分钟，他停住了，把铁丝抽出来，指了指门上的两个字。老鬼游上去，用手按了按那两个字。字是活的，能按下去。他按了一下，咔哒一声，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。他又按了一下，咔哒，又是一声闷响。第三下。轰——

门开了。不是往外弹的，是往下沉的，整扇门沉进了地下的石槽里。

老鬼第一个游了进去。杨云生跟在后面。

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比第一层和第二层都大，头灯的光照不到顶，照不到对面的墙。空间里没有水。杨云生游进去之后，身体忽然失去了浮力，往下坠。他掉在了地上——不是石板的，是土的，松软的土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
他爬起来，环顾西周。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宫，拱形的顶，高有十几米，西壁用青石砌成，石面上刻满了壁画。壁画的内容变了——不再是战争，是祭祀。一群人跪在地上，朝拜一个高台。高台上站着一个人，手里拿着一件东西，圆形的，巴掌大小，中间有一个方孔。玉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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