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的时候，天己经大亮了。码头上还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早起的老渔民在整理渔网，看见他们回来，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铁头把船拴好，跳上岸，伸手去拉老周。老周撑着船帮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杨云生从后面扶住他，把他架上岸。老周的腿在抖，纱布底下渗出了血，暗红色的，顺着小腿往下淌。

“老周哥，你的腿——”杨云生蹲下来看。

“没事。”老周推开他的手，“蹭破点皮。”

老鬼拄着拐杖走过来，低头看了看老周的腿，脸色很沉。“回去重新包扎。感染了就麻烦了。”

几个人上了面包车。铁头开车，老鬼坐副驾，杨云生和老周坐后座。老周靠在车窗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发干。杨云生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，递给他。老周接过去，喝了两口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
车开到旅馆门口，铁头把车停下。几个人下了车，进了屋。老鬼让铁头去烧热水，让杨云生去拿纱布和药。杨云生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，把纱布、碘酒、棉签摆在桌上。老鬼坐在床边，把老周腿上的纱布拆开。纱布己经被血浸透了，粘在伤口上，一揭，老周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来，但没出声。

伤口裂开了。缝线的地方崩了两针，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，血还在往外渗。老鬼用碘酒擦了擦伤口周围的皮肤，老周疼得哆嗦了一下，但还是没出声。老鬼又上了点药，用新纱布重新包好，缠了几圈，打上结。

“三天之内，这条腿不能再沾水了。”老鬼把碘酒收起来，“再沾水，这条腿就废了。”

老周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
铁头端着热水进来，放在桌上。“鬼叔，下面那个玉琮，到底是干什么用的？您说它是饵，钓谁的饵？”

老鬼点了一根烟，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海。海很蓝，天很蓝，云很白，但他的脸色很沉。“钓人的饵。钓那些贪心的人。谁拿了那个玉琮，谁就会被墓里的东西盯上。被盯上了，就出不来了。”

“那咱们没拿，是不是就没事了？”杨云生问。

老鬼弹了弹烟灰。“不一定。咱们进了那个大殿，己经沾了墓里的气息。那个东西，可能己经盯上咱们了。”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铁头的脸色变了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
老鬼把烟掐灭了。“怎么办？进去。找到那个东西，把它灭了。不然，它一辈子跟着咱们。”

杨云生摸了摸胸口的摸金符，手心全是汗。“鬼叔，那个东西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老鬼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壁画上画的那些怪物，应该就是那个东西的部下。那个拿玉琮的人，能把怪物赶走，说明玉琮能克制它们。但咱们没拿玉琮，咱们拿什么？”

老周开口了。“拿咱们手里的法器。照妖镜能照出它的原形，斩妖剑能斩杀它，镇邪剑能镇住它，法印能封印它。西样加起来，应该够了。”

铁头掰着指头算。“镜子、两把剑、印。西样。够了。”

老鬼站起来，拄着拐杖走到窗户边。“今天休息。明天再下去。”

“明天？”铁头愣了一下，“鬼叔，老周的腿——”

“老周留在船上。”老鬼转过身，“不下去。”

老周的脸色变了。“不行。我下去。你们看不懂那些机关，我能看懂。我不下去，你们进去了也出不来。”

“你的腿——”老鬼的声音很沉。

“我的腿没事。”老周的声音很硬，“你们不带上我，我就不给你们看机关。”

两个人对视着。屋里安静了很久。老鬼先开口了。“行。你下去。但有一条——到了下面，听我的。我说走，就走。我说停，就停。”

老周点了点头。

杨云生坐在床边，把法器一件一件地从防水袋里拿出来，摆在桌上。照妖镜、镇邪剑、斩妖剑、法印、香炉、铜环、葫芦瓶、玉琮，还有两个青铜轮子。十样东西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拿起照妖镜，镜面磨得很亮，能照见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人瘦，黑，眼睛里有血丝。他盯着那面镜子，看了很久，总觉得镜子里的人在动，但仔细看，又没动。

“云生。”老鬼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下去之后，你走第一个。”
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手里有法器。法器能护身。你走第一个，万一遇到什么东西，法器能挡一下。”老鬼看着他，“我跟在你后面，铁头第三，老周最后。”

杨云生点了点头。

铁头从外面进来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，是午饭。几个人吃了饭，各自回屋休息。杨云生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，从这头裂到那头。他盯着那条裂缝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壁画上的那些怪物——有的像蛇，有的像龙，有的像鸟，有的什么也不像，就是一团黑雾。那些怪物，是活的吗？还在下面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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