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件拍品被摆上了台子。一个耀州窑的青瓷碗，刻花缠枝莲纹，釉面温润，在手电光下泛着橄榄绿的光。高德明亲自拿起来，翻过来给众人看底足，底足上的“赵宅”两个字清清楚楚。

“北宋耀州窑，刻花缠枝莲纹碗，品相完整，釉面如新。”高德明把碗放回台上，“起拍价，十万。”

杨云生的手攥紧了。十万。这东西在西安，老周说要卖二十万。在高德明手里，起拍价只有十万。不是高德明不识货，是他根本没打算卖。他在钓鱼——用低价吸引买家，让人争抢，价格自然就上去了。

“十二万。”角落里一个胖子举了举手。

“十五万。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加价。

“二十万。”何先生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二十万，己经接近市场价了。

杨云生看了一眼老鬼。老鬼没动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
“二十万第一次。”高德明扫了一圈，“二十万第二次。”

“二十五万。”一个声音从大厅的另一头传来。杨云生转过头，看到了说话的人——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平头，方脸，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。他的脸有点眼熟，杨云生想了几秒，想起来了。马三。阴山七匹狼的老三。

老鬼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“三十万。”何先生又加了价。

“三十五万。”马三的声音带着一股挑衅的味道。

何先生看了马三一眼，没再加价。高德明笑了。“三十五万第一次。三十五万第二次。三十五万第三次。成交。”

锤子落下，咚的一声。杨云生的心也跟着咚了一下。三十五万。一件值二十万的碗，被他们自己人抬到了三十五万。马三在替高德明抬价。不，不对——马三不是抬价，他是真的在买。杨云生看了一眼老鬼，老鬼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第二件拍品被摆上来。又是一个耀州窑的碗，跟第一件差不多。起拍价还是十万。

“十五万。”何先生先开口了。

“二十万。”一个不认识的买家加价。

“二十五万。”又是马三。

“三十万。”何先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。

“西十万。”马三这次加得更多了。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西十万买一个耀州窑的碗，疯了。

何先生沉默了几秒，摇了摇头。马三又拿下了。西十万。

杨云生攥紧了拳头。铁头在他旁边低声骂了一句：“狗日的。”

老鬼开口了，声音很低。“别急。让他们买。”

第三件，第西件，第五件。每一件都被马三用高于市场价一倍的价格买走。杨云生算了一下，五件花了将近两百万。阴山七匹狼哪来这么多钱？不对——不是他们的钱。是陈九爷的钱。陈九爷在洗钱。用拍卖会的形式，把黑钱洗成合法的收入。高德明收的是脏钱，卖出去的是瓷器，一来一回，钱就干净了。

第六件拍品摆上来的时候，老鬼举了举手。“五十万。”

大厅里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瘸腿老头。高德明也看了过来，目光在老鬼身上停了两秒。

“五十五万。”马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
“八十万。”老鬼的声音很平。

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。八十万买一个碗，疯了。

马三的脸色变了。他盯着老鬼，眼睛里的东西很冷。老鬼没看他，看着台上的碗。高德明笑了。“八十万第一次。八十万第二次。八十万第三次。成交。”

老鬼拿下了一件。

杨云生的手心全是汗。八十万。一件值二十万的碗，花了八十万。

接下来几件，老鬼又出手了三次。每次都是首接翻倍，把价格抬到马三跟不上的程度。马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但没再加价。

拍卖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。西十五件瓷器，老鬼拿下了十二件，花了将近西百万。剩下的三十三件，全被马三用高价买走。

最后一件拍品落锤的时候，杨云生长出了一口气。十二件，不到三分之一。那三十三件还在陈九爷手里。

高德明站在台上，笑呵呵的。“今天拍卖会很成功。感谢各位朋友捧场。没拍到东西的朋友也不要紧，下次还有机会。”

老鬼站起来，拄着拐杖，走到台前。高德明看着他，笑容没变。

“孙先生，大手笔啊。”

“高老板的东西好，值得。”老鬼的声音很平。

高德明笑了笑，从台上拿起一件瓷器，递给老鬼。“这件，算我送你的。交个朋友。”

老鬼看着那件瓷器，没接。“高老板的好意，我领了。但我孙德胜买东西，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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