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云生回头的时候，手电的光正好照到身后。甬道入口处，一块巨大的石门从顶上的暗槽里砸了下来，轰的一声，震得整个甬道都在抖。灰尘从石缝里扑出来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退路断了。

老鬼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手电的光柱也在发抖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只有灰尘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无数只细小的飞虫。

杨云生先开口了，声音发干：“还有别的路吗？”

老鬼没回答。他拄着拐杖走到石门跟前，用手摸了摸石面的纹理，又用钢钎敲了敲。声音发闷，是实心的。

“断龙石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甬道深处，“墓主人怕人进来，也怕里面的东西出去。”

“里面的东西？”杨云生的汗毛竖起来了。

“唐代武将墓，尤其是打过仗的，墓里经常会放一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老鬼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正常，“可能是镇墓兽，也可能是殉葬的亲兵。这些东西埋在墓里上千年，沾了死气和地气，会变成什么，谁也说不准。”

杨云生咽了口唾沫。

“往前走。”老鬼拄着拐杖，从他身边走过去，“断龙石落了，就只能从墓室找别的出口。唐代的墓，一般会留一条供灵魂出入的暗道，叫‘魂道’。找到魂道，就能出去。”

“魂道在哪儿？”

“一般在主墓室的西北角。”老鬼的手电光柱在甬道里晃来晃去，“走吧，别磨蹭。”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杨云生走在前面，老鬼在后面。甬道越来越宽，两壁的青石上开始出现壁画。画的是骑兵列阵、刀枪如林，虽然颜色己经暗了，但气势还在。杨云生看了一眼，觉得那些马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看，无论他走到哪儿，那些眼睛都跟着。

走了二十几步，前面又是一道石门。这道门比刚才那道小，但门上没刻门神，刻的是两条龙，一左一右，张牙舞爪。

“主墓室的门。”老鬼走到跟前，用手摸了摸门缝，“没封死。”

他从包里掏出钢钎，插进门缝，使劲一撬。门开了，露出一条缝，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一股更浓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，呛得杨云生咳嗽了几声。

老鬼先挤了进去，杨云生跟在后面。

手电的光照过去，墓室很大，比上次那个唐墓的主墓室大了至少两倍。西壁全是壁画，画的是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场景——宴饮、狩猎、出行、歌舞。墓室正中央，摆着一具巨大的石椁，用整块的青石雕成，上面刻满了缠枝花纹和瑞兽图案。

石椁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，没有被撬过的痕迹。

杨云生松了口气。主墓室没被盗过，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。

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。

墓室的西个角落里，各站着一个陶俑。不是普通的陶俑，是那种真人大小、身穿铠甲的武士俑。每个陶俑手里都握着一把弓，弓弦绷着，箭搭在弦上，箭头指向墓室中央。

老鬼的手电照到那些陶俑的时候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
“暗弩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不是墙里的，是活人俑。这些陶俑肚子里有机关，有人走近石椁，弓弦就会释放。”

“那怎么过去？”

老鬼没回答。他蹲下来，从包里掏出细铁丝和钢针，在地上摆弄了一会儿。然后站起来，沿着墓室的边缘，贴着墙慢慢地走。每走一步，都用钢针在地上探一下。

杨云生跟在他后面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老鬼走了半圈，停下来了。

“找到总枢了。”他用钢针指了指墙角的一块砖，“你退后。”

杨云生退了三步。

老鬼把钢针插进砖缝，使劲一别。咔哒一声，砖松了。他用手指把砖抠出来，露出下面的一个铁制机括。机括上连着几根铁链，伸向西个角落。

老鬼用钢钎卡住机括，使劲一撬。

咔哒咔哒咔哒——

一连串的声音从西个角落传过来，像弓弦松开的声音。杨云生抬头看，那些陶俑手里的弓，弦果然松了，箭矢掉在地上，叮叮当当地响。

“行了。”老鬼站起来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机关破了。”

杨云生松了口气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脚下的砖又陷了下去。

不是一块，是一整片。

杨云生来不及反应，整个人往下坠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抓，抓住了老鬼递过来的拐杖。老鬼一只手拄着拐杖，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杨云生的手腕，脸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。

“别松手！”老鬼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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