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道观的时候,天己经快亮了。李半仙在出租车里就睡着了,打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。我把他拖到道观门口的台阶上靠着,自己推开门进去。
小红从我影子里飘出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哥哥,我有点晕。”
“鬼也会晕车?”
“不是晕车,是晕那个司机。它的味道还在我鼻子里,散不掉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小红想了想,说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词:“棺材。”
我点了根蜡烛——道观的电闸又跳了,最近总是这样,大概是师父飞升的时候带走了最后一点好运气。烛光在院子里晃来晃去,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。
我坐在台阶上,把桃木剑放在膝盖上,检查剑身上的裂纹。裂纹从剑尖一首延伸到剑柄,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张身份证。剑灵没有说话,但剑身上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,像是在说“老子还活着”。
手机震了。白无常的消息:“开门。”
“你又来了?”
“我在门口。”
我打开门。白无常站在门外,这次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袍子,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领子竖起来,像民国时期的特务。帽子倒是没换,还是那顶写着“一见发财”的白色高帽,在这身黑衣服上面显得格外滑稽。
“你换衣服了?”
“出外勤,便装。”他走进院子,看了一眼墙上的桃木剑,“你那把剑快断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断了你就没武器了。”
“我还有嘴。”
白无常看了我一眼,没接话。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,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,递给我。
“昨晚那辆23路公交车的监控,阴司技术部刚恢复的。”
我接过平板。屏幕上是黑白画面,角度是从车厢顶部往下拍的。画面里,我上了车,走到车厢中部,然后开始和空气说话——不对,在监控里,那些“乘客”是看不见的。只有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车厢里走来走去,对着空气说话,对着空气画符,最后对着空气撬门。
“看起来像个神经病。”我说。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白无常把平板收回去,“但技术部在画面里发现了一个东西。”
他把画面放大,定格在司机的位置。那个没有脸的司机,在监控里是有脸的——不是正常人的脸,而是一团模糊的、像被马赛克挡住了一样的东西。但马赛克的缝隙里,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符号。
金色的,发着光,刻在司机的后脑勺上。
我认识那个符号。
一只眼睛。
“天眼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天眼组织。”白无常把平板收起来,“你昨晚遇到的那个司机,不是鬼王的分魂,是天眼组织用鬼王的怨气制造的‘工具’。它的作用不是杀人,是收集。”
“收集什么?”
“收集怨念。那些被困在车上的鬼魂,日复一日地经过家门口下不去,怨气越来越重。司机每跑一趟车,就吸收一批怨气,带回给鬼王。”
我沉默了。
那些鬼魂。老头、中年女人、外卖员、学生。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迷路了,以为自己只是想回家。他们不知道,自己的每一次“坐过站”,都在为鬼王提供养料。
“封印里是什么?”我问。
白无常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封印?”
“你说鬼王在收集怨念,目的是打开某个封印。封印里是什么?”
白无常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叹了口气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是阴间销冠,你不知道?”
“我是销冠,不是阎王爷。阎王爷不告诉我,我上哪知道去?”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,“我只知道那个封印在地府最深处,比十八层地狱还深。阎王爷每次提到那个封印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”
“阎王爷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。”
“比平时更不好看。”
我想了想。“那我是不是该涨价?”
白无常又看了我一眼。“你差点死了,第一反应是涨价?”
“穷怕了。”
他没接话。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扔给我。
“什么?”
“昨晚的单子。五十功德。本来是一百的,但你用非法手段处理事件,扣五十。”
“我救了那么多鬼魂,还扣?”
“流程不对。”
我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——功德卡。和之前那张一样,但上面的数字变了:余额180。
“才180。”我把卡片装进口袋,“够干什么的?”
“够你死了以后不用排队投胎。”
“我还没死。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
白无常走到那口古井边,蹲下来看了看井盖上的符纸。符纸还在发光,金色的,比之前暗了一点。
“封印弱了。”他的语气很严肃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昨晚那辆车上,那个司机身上有鬼王的味道。小红说像棺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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