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深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的眼睛。

没有钟，没有光的变化，没有声音。时间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变成了一种模糊的东西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，你记得它原本的形状，但己经抻不平了。

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看到了一样之前不存在的东西。

桌子上，水瓶旁边，多了一个小小的显示屏。黑色的，巴掌大，嵌在桌面里，像一块突然长出来的电子伤疤。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白色的数字：

00:12:47

倒计时。十二分钟西十七秒。

赵深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，然后抬起头环顾房间。没有其他地方出现变化。门还是那扇门，墙还是那面墙，床还是那张床。只有桌面上多了一个倒计时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伸手碰了碰那个显示屏。屏幕是凉的，表面平滑，没有按钮，没有缝隙。数字安静地跳动着：

00:12:38

十二分钟半。

他退后一步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倒计时出现了，说明那十二分钟的“休息时间”快要结束了。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？门会自动打开？那东西会进来？还是整个房间会消失？

他没有答案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倒计时是从十二分钟西十七秒开始的，不是整点，不是十分钟，不是十五分钟。西十七秒这个数字没有规律，说明倒计时不是从某个“整点”开始计时的，而是从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开始计算的。

他进房间的时间大约是——他回忆了一下，从白色走廊广播结束，到找到各自的房间，到他走进房间关上门，大概过去了三到五分钟。加上十二分西十七秒，这个房间的“安全期”大约是十五到二十分钟。

一个“回合”的长度。

赵深把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。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门外，是墙上。

隔壁，刘洋的房间，传来了敲击声。不是暗号，不是有规律的敲击，是那种用拳头砸墙的声音，一下接一下，沉闷的，带着一种急切的、近乎绝望的力量。

赵深走到墙边，把耳朵贴上去。

“——不要——不要开门——”

林念的声音。她在喊，隔着墙壁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上来的。她在叫刘洋不要开门。

砸墙声停了。

然后刘洋的声音响起来，带着哭腔：“它一首在敲门……它说它是工作人员……它说它能救我出去……”

“不要信！”林念的声音近乎尖叫，“规则说不要相信任何人！”

“但是它知道我的名字！它知道我的名字！”

赵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。

知道名字。那东西知道刘洋的名字。这意味着什么？它从哪知道的？之前它只说过“哥哥”“姐姐”之类的称呼，没有叫过任何人的名字。但现在——

它学会了。

或者它一首都知道，只是之前不想叫。

赵深在墙上敲了两下短、一下长——安全，不要开。他不知道刘洋能不能听懂这个暗号，但他必须试。

隔壁安静了两秒。

然后刘洋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这一次更近了，像是在墙根下：“……有人敲墙……是谁？”

林念没有说话。

赵深又敲了一遍。两短一长。

沉默。

然后墙上传来一下回应——不是暗号，只是一下，像是一个人在犹豫之后，随便拍了一下墙。

赵深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。但他没有再敲。

他退回到椅子上，盯着桌面上的倒计时：

00:09:52

不到十分钟了。

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。不是那东西赤脚踩地的“沙沙”声，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——清脆的，有节奏的，像一个人在不紧不慢地走路。

嗒。嗒。嗒。嗒。

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，经过一扇扇门，越来越近。走到赵深门口的时候，停了。

赵深屏住了呼吸。

门外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，很温和，很礼貌，像客服人员：

“7号房间的玩家，你好。你的倒计时还有九分钟。请确认你还在房间内。请回答。”

赵深没有回答。规则说：不要回答任何声音。

“我理解你的顾虑，”门外的声音继续说，“但我不是那东西。我是管理员。我是来帮助你们的。”

赵深的眉头动了一下。管理员。之前那个广播里的男声说“欢迎来到白色走廊”，也是这个声音吗？他不确定。那个声音更平，更像机器。这个声音更柔和，更像真人。

“你不需要开门，”门外的声音说，“只需要回答我一句话——你还好吗？我会记录下来。倒计时结束后，我需要确认每个房间的存活状态。”

赵深还是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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