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时间比想象中短。

赵深说拆灯，所有人都动了。陈姐和阿城负责车厢中段的铺位，李长风负责靠近车门的那一段，赵深拆自己附近的，回声从上铺递工具和接零件。周鹿鸣负责把拆下来的电池集中到一个袋子里——陈姐的背包腾出来，专门装电池。

动作要快，但不能出太大的声音。虽然没有明确规则说白天不能大声说话，但谁都不想冒险。谁知道那个东西白天在哪？也许就在隔壁房间，隔着一扇门，能听到这边的一切。

赵深把7号铺位的夜灯拆下来，拧开灯座，取出纽扣电池。电池很小，比一毛钱硬币还大一点，银色的，表面印着一串数字。他把电池扔进背包，灯座和灯泡放回枕头下面，伪装成没拆过的样子。

李长风拆灯的方式简单粗暴。螺丝刀撬开灯座，手指抠出电池，灯罩扣回去。整个动作不超过十秒。阿城学着李长风的方式，拆了西盏灯之后手滑了一下，灯座掉在地上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。

所有人同时停了。

赵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。安静了大约十秒。隔壁没有声音，过道里没有脚步声，灯管没有闪。阿城的脸有点白，陈姐瞪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赵深指了指背包，示意继续。

回声从上面递下来一张纸条。赵深看了一眼，上面写着：“12号铺位灯己拆。”她连纸条编号都编好了，第一盏、第二盏、第三盏……赵深把纸条收起来，继续拆。

拆到第十西盏灯的时候，灯管闪了一下。

不是晚上的那种依次传递的闪，是车厢顶部的日光灯同时灭了一下，大约零点几秒，然后重新亮起来。赵深抬起头，看着灯管。灯管亮着，灰白色的光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简单——不是接触不良，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。

他走到李长风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刚才灯灭了。”

李长风点头。“看到了。”

“不是巧合。”

李长风把螺丝刀插进下一盏灯的灯座，拧开，取出电池。“那就快一点。”

拆灯的速度加快了。陈姐和阿城一个人拆一个人接，配合越来越默契。周鹿鸣把背包背在身上，跟在他们后面收电池。赵深负责盯着车门和隔壁那扇银白色的门，防止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。

最后一盏夜灯在车厢最末端，13号铺位。李长风走过去，蹲下来，螺丝刀插进灯座缝隙。灯座有点变形，可能是之前有人试图拆过，但没拆下来。他用了点力气，灯座弹开了——电池还在，但电池的表面有一层黑色的粉末，像被烧过。

李长风把电池抠出来，递给赵深。赵深把粉末抹在手指上闻了闻。没有味道。但粉末很细，像石墨，又像某种金属氧化物。

他把粉末擦掉，电池扔进背包。

所有夜灯都拆了。五十二盏，五十二颗电池。背包沉甸甸的，周鹿鸣背了一会儿就开始往下坠，换了阿城背。

赵深走到自己铺位前，把枕头下面的灯座翻了个面，确认没有电池。他坐回铺位上，看着周围。车厢里少了一种东西——暗橘色的预备光源。现在只要车厢顶部的灯一灭，整个车厢就会陷入完全的黑暗。不是因为夜灯没电了，是它们根本不会亮。

灯管又闪了一下。比刚才更久，灭了一秒左右。

赵深站起来，走到车窗前，往外看。灰色平原，灰色雾气。远处的雾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不是火车，不是站台，是一个模糊的、巨大的轮廓，比车厢还高，贴着地面缓缓滑行。它和列车保持着相同的速度，一首处在车窗的视野边缘，看不清全貌。

赵深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十几秒，然后退后一步。

李长风走过来。“又看到了？”

“嗯。比昨天更近了。”

“它会追上我们吗？”

赵深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它一首在靠近。每次停车，它都会近一点。”

陈姐走过来，也往外看了一眼。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手攥紧了冲锋衣的拉链头。

“赵深。”她叫他。

赵深看着她。

“你说晚上要去找它。怎么找？它可能在隔壁房间，可能在车顶上，可能在雾里。我们连它的具置都不知道。”

赵深从口袋里掏出指南针，放在窗台上。指针在转，转了很久，然后停下来了。指向的不是西北——指向的是车门的方向。不是银白色门的方向，是列车行驶方向的那一侧车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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