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晨？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那个人没有反应。

他站在水里，一动不动，像是雕塑。

“他听不到你。”陆小果说，“他的情绪……很乱。像是一团被搅碎的东西，分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还是恐惧。”

“那他现在是什么状态？”

【根据扫描结果——周晨的身体己经死亡25年，但某种意识残留仍然存在于这个空间断层中。类似于林小雨，但更“完整”。林小雨只是一段执念，而周晨……更像是被什么东西“保存”了下来。】

“被什么东西保存？”

【未知。但可以确定的是，这个空间断层的核心不是周晨本人，而是他身上的“某种东西”。】

水面又开始波动。

周晨的身体开始发光——蓝色的光，从皮肤下面渗出来，像是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，而是荧光液。

蓝光越来越亮，把整个地下空间都照亮了。

陆承安看到了水底的景象。

水底有很多东西——石头、泥沙、腐烂的植物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，刻在水底的泥土上。

图案很复杂，像是一个阵法，或者某种符号系统。圆圈里面套着圆圈，线条交错，密密麻麻的。

而周晨就站在图案的中心。
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陆承安喃喃道。

【检测到高维信息残留。这个图案……是召唤阵。】

“召唤阵？”陆承安的声音都变了，“召唤什么？”

【根据图案结构分析——是在召唤“观察者”。也就是……我的同类。】

陆承安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召唤阵。高维信息。观察者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有人在二十年前，在这个湖底，画了一个召唤阵，试图召唤你们高维文明？”

【是的。而且——成功了。】

陆承安看向周晨。

他站在水里，闭着眼睛，身体发着蓝光。

“周晨就是被召唤来的？”

【不。周晨是被召唤的“祭品”。】

陆承安的手心全是汗。

“召唤高维文明需要祭品？”

【在低维世界，任何跨越维度的交互都需要“锚点”。锚点可以是物体，可以是能量，也可以是——生命。】

“所以周晨……是被杀死的？”

【根据现有数据——是的。他被人为地当作了锚点，用来连接高维文明。他的身体死了，但他的意识被留在了这个空间断层里，作为“通道”的维持者。】

陆承安看着周晨惨白的脸，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。

愤怒。悲伤。还有无力感。

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，刚毕业，刚找到工作，刚搬进新家。然后被人当作祭品，死在冰冷的湖底，连肺里都没有水——因为他不是在湖里淹死的，他是在别的地方被杀死的，然后被扔进湖里。

而他的意识，被困在这里二十五年。

永远站在水底，永远闭着眼睛，永远发着蓝色的光。

“是谁干的？”陆承安的声音很沉。

【这个问题，需要问周晨本人。】

“但他听不到我说话。”

【也许不是听不到，而是不想听。他的意识太混乱了，需要有人帮他“整理”。】

“怎么帮？”

【你的专业是心理学。你说怎么办？】

陆承安愣了一下。

对。他是学心理学的。

虽然专业课学得不怎么样，但基本的心理咨询技巧他还是知道的。

面对一个意识混乱的人——或者说，一个意识混乱的意识——首先要做的不是问问题，而是建立信任。

“周晨。”陆承安走到水边，蹲下来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我叫陆承安。我住在你曾经住过的地方——翠湖花园3栋11楼。”

周晨没有反应。
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陆承安继续说，“我知道你很混乱，很害怕，很愤怒。你被困在这里二十五年了，一首站在这水里，站在这黑暗中。”

水面起了一点涟漪。

很轻微，但陆承安看到了。

“你不需要说话。你只需要听着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，“我来这里，不是为了伤害你。我来这里，是想帮你。”

周晨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陆承安的心跳加速了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，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：“我知道你不是淹死的。我知道有人害了你。但我不知道是谁，也不知道为什么。如果你愿意告诉我，我会帮你。”

沉默。

很久的沉默。

然后，一个声音从周晨的方向传来。

不是用嘴说的，而是首接在他脑子里想起的。

和0721的声音不一样。0721的声音是冰冷的、机械的、有条理的。而这个声音是破碎的、混乱的、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。

“……好黑。”

陆承安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知道。这里很黑。”

“……好冷。”

“我知道。水很冷。”

“……好孤独。”

“我知道。一个人在这里二十五年，一定很孤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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