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里的那支线香燃尽之后，空气中的气味变了。不是香火熄灭后的焦糊味，而是一种更淡的、更远的、像从很深的井底飘上来的、潮湿的、带着泥土和腐木气息的味道。陈阿女蹲在老屋的角落里，将那根棺材钉插入地面的缝隙后，就没有再站起来。她的红嫁衣的裙摆铺散在棺材板地面上，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、暗红色的、花瓣边缘己经开始枯萎的花。她的凤冠歪了，不是戴歪的，而是在她从老槐树下破土而出时被树根撞歪的，她没有扶正，因为她的双手一首在做另一件事——她的右手按在那根棺材钉上，左手按在刻着“王李氏”的棺材盖上，指尖在那些被虫蛀出的、像眼睛一样的小洞上轻轻着，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的脸。

苏糖站在老屋中央，她的【共振感知】在陈阿女蹲下之后就变得异常灵敏。不是技能升级了，而是陈阿女身上的“怨气”在进入老屋之后，开始一点一点地、像退潮的海水一样，从她身上退去。那些黑色的、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怨气，从她的红嫁衣的裙摆边缘渗出来，沿着棺材板地面的缝隙向下流淌，渗入地下，渗入那些被拆散的、被铺平的、被钉在一起的棺材板下面，渗入那些还在等待的、还在徘徊的、还在哭泣的魂魄的安息之地。怨气离开她身体的时候，她的身体会微微颤抖一下，像一个人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寒颤，像一棵树被风吹落了一片叶子，像一个正在卸下重担的、走了很久很久的、终于可以休息的旅人。

铁山站在门边，背靠着那扇用棺材钉别住的木板门，他的右手握着那根从老屋里找到的、还带着铁锈的棺材钉，左手按在门框上。他的目光没有看陈阿女，而是看林奇。林奇站在老屋中央，站在那根空荡荡的、不再有香火的横梁下面，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那缕翠绿色的微光在暗红色的灯笼光和惨白的磷火中，像一颗安静的、但永远不会熄灭的星。他的表情依然平静，但他的眼神——他的眼神在看着陈阿女的时候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言说的光。那不是恐惧，不是同情，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、被理解、被消化的情绪，而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像是在说“还不到时候”的、平静的、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一样的光。他在等。等陈阿女身上的怨气退得足够多，等她的凶性被【阴气微散】剥离得足够干净，等她的眼睛从黑色的、空洞的、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一样的圆，变成棕色的、的、有光的眼睛。然后，他会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，将手按在她的手背上，告诉她——“你不是煞，你是冤。”

后半夜的风变大了。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，而是从地下涌上来的——从那些棺材板地面的缝隙中，从那些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的木板下面，从那些还在跳动的、无数颗心脏的深处，涌上来的、带着泥土和腐木气息的、潮湿的、冰冷的、像从一口被封了一百多年的古井中溢出的水一样的风。那风吹过陈阿女的红嫁衣，裙摆在地面上轻轻飘动，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、暗红色的、即将凋谢的花。那风吹过她的凤冠，凤冠上的珠子相互碰撞，发出细碎的、像冰雹落在瓦片上的“嗒嗒”声。那风吹过她的脸，她的脸上那些从白色褪成的肉色，在风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摸过一样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然后，她动了。不是站起来，而是“抬”起了头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到像一帧一帧播放的慢镜头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，在风停之后，缓缓地、不可阻挡地、向上首起。她的眼睛——那双棕色的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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