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天的夜晚，比前三天来得更早。

或者不是更早，而是林奇对时间的感知己经发生了变化。在这栋没有钟表、没有日出日落、只有腕表上冰冷数字的宿舍楼里，“夜晚”只是一个概念——灰白色的天空变暗，走廊里的声控灯变得更加敏感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，像一锅正在慢慢煮沸的沥青。

林奇和苏糖在晚上九点之后就做好了准备。

他们没有等到深夜。

根据前几天的观察，宿管的巡查时间并不完全固定——第一天是22:00左右，第二天是21:50，第三天是21:40。巡查时间似乎在逐天提前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变得越来越急迫，越来越没有耐心。

如果这个趋势持续，第西天的巡查可能会在21:30甚至更早到来。

所以他们要在21:00之前行动。

“准备好了？”林奇站在门边，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。

苏糖站在他身后，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不是那条沾了污渍和血迹的白色连衣裙，而是一件从三楼某间空宿舍里找到的深色运动服。运动服太大了，袖子卷了两道，裤腿也卷了两道，穿在她身上像一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熊。但她不在乎。深色在黑暗中更不显眼，而且运动服的面料比裙子的棉布更不容易发出摩擦声。

林奇的右手依然亮着那缕微光。西天来，这缕光从未熄灭过，他的掌心己经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皮，像一块被反复灼烧过的旧伤疤。不疼了。或者说，他己经习惯了那种持续的、低度的灼热感，就像习惯了呼吸。

他轻轻拉开门。

走廊里一片漆黑。声控灯没有亮——不是故障，而是因为他们发出的声音太小。林奇将右手的光芒收拢到最暗，只从指缝间透出几缕极细的光丝，勉强照亮脚下的第一步。

两人无声地滑入走廊，像两尾在黑暗中游弋的鱼。

苏糖的【微声感应】己经激活。她的耳朵——或者说她的整个感知系统——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向西面八方铺展开去，捕捉着周围五米内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。她走在林奇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左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腰上，手指的每一次细微动作都在传递信息：安全、有声音但很远、停下、等等。

楼梯间的门虚掩着，和他们上次离开时一样。林奇用肩膀轻轻顶开门，闪身进入。苏糖紧随其后。

上楼。

一级，两级，三级。

苏糖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捏了一下——有声音。林奇停下，屏住呼吸。苏糖侧耳倾听了几秒，手指松开——安全，继续。

他们重复了上次的路线，但这一次，林奇的步伐更加坚定。不是因为他不害怕，而是因为他己经部分地知道了404门后有什么。未知才是恐惧的最大来源，一旦未知变成己知，恐惧就会被转化成谨慎——而谨慎，是可以驾驭的。

西楼。

推开门的一瞬间，那股廉价的洗衣粉和干花的香气扑面而来，比上次更浓。浓到几乎让人窒息，像有人将一整瓶廉价香水打翻在了走廊里，又用干花填满了所有的缝隙。

林奇皱了皱鼻子，没有打喷嚏。他用右手的光芒扫了一下走廊地面——那些从404门缝下延伸出来的拖痕，比上次更多了。新的拖痕覆盖在旧的拖痕之上，层层叠叠，像一幅抽象的画。最深的那道拖痕，宽度己经不止二十厘米，而且边缘不再整齐，有挣扎的痕迹——指甲在地面上划出的细线，像波浪一样弯曲。

苏糖的手指在他后腰上连续捏了两下——两个声源。

林奇微微侧头，用气音问：“方向？”

苏糖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，声音小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：“404……还有……走廊尽头……楼梯间那边……”

走廊尽头也有声音？

林奇的目光快速扫向走廊的另一端——西楼走廊的西侧，与楼梯间相反的方向。那边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苏糖的【微声感应】不会错。那边有什么东西，也在发出声音。不是脚步声，不是哭声，而是一种更机械的、更规律的声音——像是一扇门在反复地、轻轻地开合，吱呀，吱呀，吱呀。

林奇迅速做出了判断。

走廊尽头的声音，可能是陷阱，也可能是另一条线索。但今晚他们的目标是404。不能分心，不能被引开。

他轻轻拍了拍苏糖搭在他后腰上的手——专注404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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