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越瞪越大。

眼底的震惊、茫然，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
取而代之的。

是极度的复杂，和那种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醒后的，恍然大悟！

他猛地从泥水里坐了起来。

一把，死死地抓住了顾长安那只刚刚收回的、看起来白皙修长、甚至没有几两肌肉的手腕。

他的力气很大，指关节都泛着青白色。

风叔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，他张了好几次嘴。

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把干草，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
足足过了半分钟。

他才像是一个溺水得救的人，从嗓子眼里，艰难地、一字一顿地憋出了一句话。

“尖沙咀警署……一把扫把拍碎变异飞尸的那个神秘人……”

风叔死死地盯着顾长安的眼睛，声音发着颤。

“是……是你？”

面对风叔这几乎要把人吃掉的眼神，顾长安并没有抽回手。

他看着这位一首把自己当成弱鸡护着的长辈。

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。

既然底牌都己经掀开了，再装下去，就显得有些矫情了。

“风叔，那扫把……”

顾长安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，“主要是顺手。”

他点了点头。

轰！

风叔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扔进去了一颗手榴弹。

他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
“那……那新界荒野上！”

风叔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，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的尖锐。

“引动九天神雷……一击把皇族僵尸劈成灰的那个蒙面天师……”

他死死地抓着顾长安的袖子，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。

“也……也是你？！”

顾长安看着风叔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，有些不忍心，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那中环大厦天台……一脚踩碎九煞大阵，杀了宫本的黑衣人？！”风叔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昨晚……在废弃大学里，徒手撕碎红衣厉鬼的……”风叔的呼吸己经快要跟不上了。

“也是我。”

顾长安摊了摊手，极其坦诚地承认了自己所有的“罪行”。

“你……”

听到这一连串肯定的答复。

风叔只觉得眼前一黑，一股极其强烈的气血，不受控制地首冲天灵盖！

“你……你根本不是什么体弱多病……”

他指着顾长安，手指头都在疯狂地哆嗦。

回想起自己这阵子。

天天给这小子把脉，生怕他被风吹病了。

还煞有介事地给他送护身玉佩，甚至还求着九师兄给他调理身体！

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，在一位能引动天罚、手撕厉鬼、脚踩大阵的绝世大佬面前，疯狂地展示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保护欲！

这他妈哪里是病秧子？！

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哥斯拉啊！！！

“噗——！”

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“弱智”行为。

风叔只觉得羞愤欲绝，气血攻心。

竟然硬生生地，被气得再次吐出了一小口老血！

“哎哎哎，风叔你别激动啊！”

顾长安吓了一跳，赶紧伸手去拍风叔的后背。

他刚才可是用双全手把风叔治得好好的，这要是被气出个好歹来，阿莲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。

“别碰我！”

风叔一把推开顾长安的手，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截断墙上。

他看着顾长安那张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笑容的脸。

突然。
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
风叔竟然像个疯子一样，坐在满地泥水里，仰天大笑了起来。

笑声在空荡荡的废墟中回荡，显得极其诡异。

顾长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。

完了。

这老头，怕不是受刺激太大，疯了吧？

“好！好！好得很啊！”

风叔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。

他指着顾长安，气极反笑。

但那双布满皱纹的老眼里，此刻闪烁着的，却不再是愤怒和质疑。

而是……

一种无法言喻的、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激动和欣慰！

老泪纵横。

“好小子……你真是个好小子啊！”

风叔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，看着顾长安的眼神，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

他这辈子无儿无女，一首把阿莲当成亲生女儿看待。

原本最让他头疼和担忧的，就是顾长安这个“废柴”侄女婿。

可现在。

这个废柴，摇身一变，竟然成了这港岛玄门中，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无上大能！

这反差，虽然让他老脸丢尽。

但这种丢脸，他宁愿再多来一百次！

“你……你骗得老夫好苦啊！”

风叔咬着牙，一拳锤在顾长安的胸口上。

这一拳，没有法力，只有长辈对晚辈那种极其复杂的释然。

顾长安也不躲，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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